第606章 孙剑悦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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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明没有跟着押送队伍一起把犯人送进主楼。他先简单安排外勤收拾好现场、分批撤离集市，自己拿着从孙悦剑包袱里面全部搜缴出来的物件，快步走向高彬的独立办公室。

他抬手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高彬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。

鲁明推门走进去，反手把门轻轻关上。办公室里面烧着一只铁皮炉子，温度比外面稍稍暖和一点，烟草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。高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，指尖夹着一根纸烟，烟雾缓缓升腾起来，他抬起眼皮看向风尘仆仆的鲁明。

“科长，人抓到了。”鲁明压抑不住心底的兴奋，上前几步，把一个布包摊开在桌面上，将所有搜出来的物品一一摆出来，“按照王德才提供的线索，我们清晨就在城郊集市布控，临近正午的时候目标现身，当场实施抓捕，没有发生大规模骚乱，暂时没有惊动山货摊的联络点。”

高彬微微前倾身体，目光落在桌上的物件之上。

几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货交易清单，上面写着干蘑菇、榛子、冻梨之类普通货品的买卖数目，看不出任何异常；一小包用粗纸包起来的草药，是乡下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驱寒药材；最后，是一张被孙悦剑攥过、边缘已经皱巴巴、来不及吞下去销毁的半截窄纸条，纸条剩下的一半被外勤及时抢了下来，上面只有寥寥几个模糊的简写记号，没有完整的文字，单凭这半截纸条，暂时无法直接破译出完整的交接计划。

高彬伸出枯瘦的指尖，轻轻摩挲着纸条毛糙的边缘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
他盯着纸条沉默了许久，缓缓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
“很好。”高彬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“王德才剩下的那点口供，总算没有白费。这个女人，极有可能就是打通城内黑市与山里药品输送的关键节点。顺着她挖下去，说不定能够把整条补给链条连根拔起，断掉张广才岭抗联最要紧的生命线。这条线索，必须死死攥住。”

高彬背靠在办公椅上，手指轻轻敲打着冰凉的桌面，开始思索审讯的人选。

鲁明站在办公桌前面，立刻往前踏出半步，迫不及待主动请缨：“科长，让我来主审！我亲手布控抓到的人，由我来跟进最合适，我一定撬开她的嘴，把所有上线下线全部挖出来！”

高彬缓缓摇了摇头。

“不行。”他平静地回绝了鲁明，“你求功之心太急，性子躁。一旦审讯不如预期，你很容易急着上重刑，要么一下子把人给活活打垮打死，线索直接断掉；要么被她编出来的假话牵着鼻子走，白白浪费机会。你可以在外围随时待命，抓捕行动后续交由你带队，但是主审，不能交给你。”

鲁明脸上掠过一丝失落，却不敢反驳高彬的决定，只能低下头，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
高彬心里慢慢权衡合适的人选。

周乙，特别行动队队长，实战审讯经验极其充足，常年和各类地下人员打交道，行事稳重克制，懂得拿捏审讯的节奏，不会一味依靠酷刑蛮干；岩田宗介，关东军第二部借调过来的事务官，专职案卷研判，心思缜密冷静，擅长从一句一句零散的口供里面，捕捉到藏在话语缝隙之中的漏洞，甄别谎言与真话。

让他们两个人一同会审。

一来可以分工：周乙主导面对面讯问，负责掌控现场节奏；岩田宗介负责完整笔录与口供真伪甄别。二来二人互相牵制，彼此盯着对方，谁也不敢擅自做出出格的举动。而最重要的一层，是他可以借着这场漫长的会审，隔着观察室的玻璃，同时观察这两个一直让他放不下疑心的人。

这个决定在高彬心中落定。

他立刻叫来门外的勤务宪兵，下达指令，分别去通知周乙与岩田宗介，立刻到他的办公室接受任务。

宪兵分头前往两处办公室传唤。

此时的岩田宗介正坐在自己的研判办公室里。宽大的办公桌面上摊开厚厚一叠皮货商行的货运卷宗，各种各样的单据、报关条、运输路线图纸铺满桌面。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，他微微垂着头，指尖捏着钢笔，正在逐条核对冬季皮货运输的通行审批记录，把有疑点的商行标记出来。

门外传来宪兵轻轻的敲门声。

“岩田事务官，高彬副科长请您立刻去他的办公室。”

岩田宗介笔尖一顿，微微一愣。他停下手里的工作，把钢笔搁在砚台边上，合上摊开的卷宗，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日式呢子大衣披在肩上，扣好纽扣。心里暗自思忖，高彬突然紧急传唤，多半是刚刚外勤抓捕回来的那一名嫌犯，需要研判人员介入审讯。没有过多耽搁，他推门走出办公室，沿着长长的走廊，朝着高彬的办公室走去。

另一边，周乙的办公室。

勤务宪兵同样敲响了房门。

“周队长，高副科长有请，请马上过去一趟。城郊集市刚刚抓捕了一名女性地下联络人，需要您参与会审。”

一开始，周乙仅仅只是听到“城郊抓捕一名女性地下联络人”这个消息。

一瞬间，一股莫名的、沉甸甸的压抑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深处浮了上来，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骤然压在了胸口。他暂时还没有办法把这条模糊的消息和孙悦剑联系在一起，脑子里下意识闪过无数个名字与面孔，却抓不到具体的影子。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，悄无声息缠上他的心脏。

他强迫自己把这股没来由的不安强行压下去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对着宪兵点了点头，伸手拿起挂在墙壁衣帽钩上的帽子，轻轻戴在头上，调整了一下帽檐，迈步走出办公室，去往高彬那里。

两个人前后脚走进了高彬的办公室。

高彬把刚刚打印整理好的抓捕简报从桌面推出来，推到办公桌靠前的位置，摆在二人面前。

“刚刚鲁明带队在城郊山货集市抓捕到一名女性嫌犯。”高彬的目光依次扫过周乙和岩田宗介的脸，语气严肃，正式下达会审命令，“根据王德才的口供，此人牵扯黑市药品输送链条，直接关系张广才岭抗联的补给生命线。由你们两个人一同主审。周乙，你主导讯问，把控审讯现场的节奏；岩田宗介，你负责全程笔录，同时甄别每一句口供的真假。记住，不要急着用重刑把人一下子打垮，尽量慢慢榨出完整的情报，挖出她全部的上线、下线、所有的秘密联络点。每隔两个小时，把审讯的进展直接向我汇报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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