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5章 猎物上钩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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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集市发生骚乱,目标极有可能趁着人群四散奔逃的混乱场面脱身逃走。
孙悦剑对此毫无察觉,她已经走到了山货摊跟前。
摊主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,也是地下外围联络点的一员。两个人挨得很近,身子微微侧向摊位,压低了声音,用气声交谈着接下来货物交接的细节,话语简短,句句切中要点。
摊主一边装作给她翻看摊面上的干蘑菇,一边低声报出城外中转站的大致时间。
孙悦剑微微点头,伸出一只手,正要去接对方悄悄递过来、写着详细安排的一张窄窄的货单纸条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条的一瞬间,四周骤然围上来数名便衣外勤。
孙悦剑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多年地下工作养成的危险直觉,在这一刻疯狂敲响警钟。她没有时间思考到底哪里出了纰漏,第一反应就是飞快伸手,一把抢过那张纸条,攥在手心,猛地抬起胳膊就要往嘴里塞——只要把纸条吞下去,敌人就拿不到这份关键物证。
可特务的反应比她更快。
离她最近的一名外勤跨步上前,大手猛地扼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硬生生遏制住了她想要把纸条送进嘴里的动作。另外两个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两条胳膊。
突如其来的抓捕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挣扎。
孙悦剑短暂而安静地奋力扭动了几下肩膀,手腕拼命用力想要挣脱钳制,可对方的人数太多,力道又太过强横,短短几秒之后,她便清楚地意识到,逃跑已经不可能了。
她停止了徒劳的挣扎,脊背依旧绷得笔直,只是抬起眼睛,平静地望向围住自己的便衣。
旁边摆摊的摊主吓得脸色煞白,慌忙往后躲闪,缩到摊位后面,一动不敢动。
鲁明之前下达的指令很明确:优先抓捕目标女子,暂时不要惊动、抓捕摊主,留着这个摊子,装作一切如常,免得打草惊蛇,断掉后续可能冒出来的其他线索。
外勤没有去碰摊主,只是牢牢控制住孙悦剑,半架着她,穿过有些慌乱的围观人群,快步朝着集市外围走去。
喧闹的集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,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,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嘈杂。
普通赶集的百姓只当是特务又抓走了什么“不安分的人”,不敢多瞧,不敢多问,匆匆低下头继续挑选自己要买的东西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集市外面的土路边上,早就停好了一辆封闭的货运马车。黑色的厚木板围成车厢,只有侧面一道小小的透气窗口,窗口焊着细细的铁栅栏。
外勤把孙悦剑扶上马车车厢,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了她的两只手腕,捆在身后,麻绳深深勒进皮肉。
拉扯之间,原本包住脸颊的头巾滑落下来,散挽的黑发一下子被呼啸的北风吹乱,一缕缕发丝贴在她有些苍白的面颊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车厢木门从外面关上,闩木狠狠扣上。
车厢之内阴冷刺骨,木板传递着外面零下几十度的寒气,每一寸木板都是冰的。孙悦剑独自坐在颠簸的车厢底板上,后背靠着冰冷的木板。
马车车轮碾过结了厚冰的路面,一路“咕噜咕噜”颠簸摇晃。她没有挣扎,没有拍打车厢,也没有出声呼喊。
只是微微侧过头,透过那一道狭小的铁栅栏窗口,安静地望着外面飞速向后退去的积雪街道。
街道两旁是覆满白雪的屋顶,光秃秃的杨树杈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偶尔有穿着棉袄的行人匆匆走过。
她的脑子飞快运转,把从出门到被捕的全过程在心里快速复盘,一遍一遍排查漏洞。是接头点暴露了?还是路上被人跟踪了?或是内部出了叛徒?无数个猜想在脑海里盘旋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开始盘算接下来最坏的局面:如果被送进特务科,审讯的时候该用哪一套预先准备好的说辞,哪些信息可以适度抛出,哪些底线死也不能触碰。
做好了遭受酷刑的心理准备,也默默做好了再也走不出特务科的觉悟。心底唯一的牵挂,是城里的同志们,还有潜伏在敌人心脏之中的那个人。
马车一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行进,最终停在了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厚重的后院铁门前。
“哐当——”
沉重的大铁门被守门的宪兵从里面拉开,马车缓缓驶入院子,随即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,锁闩落下,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,惊飞了停在院墙积雪之上的一群麻雀,麻雀扑棱着翅膀,尖叫着飞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马车停在主楼的后门。两名宪兵上前拉开车厢门,把孙悦剑从车厢里面押了下来。
积雪铺满特务科大院的地面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宪兵押着她穿过空旷的院子,踏上主楼后门的石阶,走进了长长的内部走廊。
消息像是长了翅膀,顺着走廊飞快地四散传开。
茶水间里,几个趁着空档偷偷出来抽烟闲聊的外勤低声交头接耳;各个办公室门口,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悄悄张望;打字室里打字的女职员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,彼此交换一个带着惊惧的眼神。
小道消息快速流转:外勤一大早就奔赴城郊集市,抓到了一名疑似地下党的女性,这条抓捕线索,来自之前关押在地牢里、已经招供的抗联外围人员王德才。
压抑的窃窃私语在各个角落蔓延开来。特务科里面人人心知肚明,但凡从城郊山货线上揪出来的人,十有八九和往张广才岭输送物资的地下补给网络脱不开干系,这一次,说不定是一条大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