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谎言与真话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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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尔滨大雪连绵，一层一层覆盖城市的痕迹，却掩盖不住地下无声的博弈。特务科大楼每一盏灯光之下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刀锋。
三、暗流延绵，疑窦丛生
接连三日，鲁明带队在香坊集市不间断蹲守。外勤队员轮班轮换，顶着刺骨寒风，从清晨守到黄昏。集市中人来人往，他们一遍遍比对王德才口述的外貌特征，登记可疑女性的样貌与行踪。
三天过去，目标依旧没有出现。鲁明心中焦躁一日重过一日，外勤队员疲惫不堪，不少人私下抱怨，认为王德才的口供根本不可信，只是白白耗费人力。
鲁明顶住压力，不肯放弃这条立功线索，每天傍晚返回特务科，准时向高彬递交外勤监视记录。
高彬仔细阅读每一份外勤报告，眉头紧锁。连续多日一无所获，他也开始怀疑：王德才供述的女性联络员是否真实存在？会不会是叛徒受刑之下编造的谎言？多年特务生涯让他习惯不轻易放弃任何线索。
高彬把岩田宗介叫到办公室，拿出鲁明的外勤记录。
“岩田事务官，你怎么看？连续三天集市蹲守，没有找到目标。你之前判断王德才口供真假混杂，现在看来，这条女性联络员线索，是否应当暂时搁置？”
岩田宗介平静开口：“科长，存在两种可能性。第一种，联络员察觉到异常，已经停止前往集市接头；第二种，王德才受刑胡乱编造，这名女子本就不存在。我们无法区分。若是继续长期大规模蹲守，外勤消耗巨大，也容易惊动城内地下组织。可以缩减外勤人数，改为间断隐蔽监视，不必全天全员驻守。”
岩田宗介的提议既符合情报研判逻辑，又能降低集市布控强度，减少孙悦剑暴露的风险。
高彬沉吟许久，缓缓点头：“可以。缩减外勤，改为间歇性暗访，保留少量人手，不撤掉这条线索。”
岩田宗介微微躬身：“我会把意见写进研判补充报告。”
离开高彬办公室，岩田宗介回到研判室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这次调整，能够减轻地下联络点的压力。但他依旧重点排查和张广才岭支队相关的线索，反复核对王德才全部供述，排查有无遗漏的危险信息。
周乙得知外勤缩减布控人手，心里稍稍松一口气。但他不敢放松，高彬没有彻底放弃线索，集市依旧留有暗哨，孙悦剑依旧不能贸然外出接头。
另一边，刘魁带人继续搜查王德才供述的零散地点。他跑遍城郊多处林地、废弃农舍，次次扑空。数次无功而返后，刘魁认定王德才满口谎话，心中对这名叛徒怨气十足。
“这个王德才，纯粹是故意耍我们！”刘魁在走廊和鲁明闲聊，“到处都是假地点，白白跑断腿。”
鲁明叹气：“高科长不肯放弃，我们只能继续查。但愿能找到线索。”
两人的对话被路过的周乙听见，周乙面不改色，径直走过。
这天下午，高彬再次安排提审王德才。本次审讯由岩田宗介单独进行，周乙没有到场。
审讯室里，王德才精神萎靡。连日关押加上伤口发炎，他身体越来越虚弱。岩田宗介放缓提问节奏，引导他回忆更多物资转运细节，重点询问进山交通路线。
王德才断断续续回忆，说出一条早已废弃的旧山道。岩田宗介完整记录，写入笔录。这条旧路多年废弃，积雪深厚，根本无法通行货运队伍。他刻意引导王德才重点回忆这条废弃路线，将特务科侦查目光引向这条死路。
审讯结束，岩田宗介把笔录和补充研判报告交给高彬。报告写明，这条山道是早年旧通道，如今早已废弃，通行难度极大。
高彬看完笔录，立刻安排刘魁带队前往旧山道实地勘察。
刘魁接到命令，带着外勤队员奔赴山林，在雪原跋涉一整天，证实山道早已被积雪掩埋，根本无法通行货运马车。
消息传回特务科，高彬坐在办公室陷入沉思。王德才接连吐出多条无效线索，真假难辨。他开始思索，王德才究竟是刻意编造谎言干扰侦查，还是他本身掌握的情报就十分有限。
同时，他再次想起岩田宗介：每次审讯笔录，岩田宗介总能提前预判哪些线索是虚假的。这份敏锐的情报研判能力，让高彬愈发忌惮。此人太过冷静通透，心底真实想法始终无法看透。
高彬没有怀疑岩田宗介已经通共，只是将他视作心思深沉、难以掌控的事务官，持续观察。
岩田宗介继续处理案卷，评估局势。王德才手中能够威胁山里支队的有效线索基本已经剥离，剩下的大多是无效旧信息。但他不敢放松，只要王德才还关押在地牢，就随时可能回忆出新情报。
周乙这边，依靠交通员持续和孙悦剑保持联络。孙悦剑一直隐蔽在家，不曾外出。原定的药品转运计划暂时延后，等待集市监视力量撤去之后，再重新安排接头。
哈尔滨的风雪依旧不停。香坊集市，少量特务外勤伪装路人，间断巡查，只是不再是先前全员全天蹲守的高压态势。
危险暂时放缓，却并未消失。地牢之中，王德才仍在关押。高彬依旧没有放弃追查女性联络员的线索。鲁明、刘魁随时可能接到新的侦查指令。
岩田宗介埋首在一堆案卷之间，甄别口供、引导侦查方向，一心守护张广才岭的抗联支队。他翻阅笔录里关于女性联络员的描述，依旧只当对方是一名普通外围地下人员，完全不知道，这个女人牵动着周乙全部心神。
周乙行走在特务科走廊，与同僚周旋，在高彬的审视之下不动声色，默默牵挂着隐蔽起来的妻子。
两条潜伏线，同在这座充斥血腥与阴谋的特务科大楼，面对同一份叛徒口供，各自行走在黑暗之中，负重前行。他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，不能互通情报，只能依靠自身判断，独自应对步步逼近的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