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薛刚受降不灭国 ,吐蕃称臣安西南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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赞普的使者走了三天之后,第二批使者从柏海赶来了。
这一次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吐蕃贵族,名叫尚·结赞,是赞普的娘舅,也是这次随军的主战将领之一。他穿着一身褪了色的锦袍,腰间挂着一把没有鞘的短刀,刀身上有几道明显的缺口。进营时,他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四个随从,牵着八匹白马,马上驮着金器、银器和一捆捆扎好的羊皮。
薛刚在中军大帐接见了他。
尚·结赞进帐后,没有立刻行礼。他站在帐中,目光扫过两旁的将领,最后落在薛刚身上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弯下腰去——不是吐蕃的合掌礼,而是双手抱拳,左腿后退半步,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中原军礼。
“赞普遣尚·结赞,向薛帅请罪。”他的汉话比那个僧人更生硬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像石头砸在石头上。
薛刚坐在帅案后面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。尚·结赞的颧骨上有两道新结痂的刀伤,左手的小指断了一截,断口处裹着粗布。他在石台之战中亲自带人冲过三次阵,砍倒了十几个唐军,最后是被秦雷一箭射中肩膀才退下去的。
“尚·结赞,”薛刚开口,“你手上沾了我多少弟兄的血?”
帐中气氛骤然一紧。秦雷的手按上了刀柄,薛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尚·结赞直起身,看着薛刚。他的眼睛是褐色的,很深,像高原上的湖泊。
“尚·结赞手上沾的血,洗不干净了。”他说,声音没有什么起伏,“赞普让我来,就是要我把这双手交给薛帅。薛帅要砍,要剁,尚·结赞不皱眉。”
薛刚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摆了摆手:“坐下。”
尚·结赞愣了一下。他看看左右的将领,又看看薛刚,最后在帐中末座坐了下来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。
薛刚从案上拿起一封文书,递给身边的参军。参军捧着文书走到尚·结赞面前,展开。
“这是和谈的条款,”薛刚说,“你带回去给赞普。同意,就签字用印;不同意,我们战场上再见。”
尚·结赞接过文书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他的汉文不太好,看得很慢。帐中静得只剩下他翻动羊皮纸的沙沙声。
条款一共六条:
一、吐蕃退出大非川以东所有牧场,以赤岭为界,不得越界放牧、狩猎、用兵。
二、赞普遣其弟恭顿入朝为质,留居长安,学习中原礼仪。唐廷待以藩王之礼,不囚不辱。
三、吐蕃岁岁朝贡,贡马二百匹、金银器皿若干、麝香五十斤。唐廷回赐茶三千斤、绢五千匹、铁器若干。
四、开放赤岭互市。吐蕃之盐、铁、毛皮,唐之茶、绢、瓷器,公平交易,两不抽税。
五、归还去年以来被掳河西百姓,共计一千四百七十二人,一个不许少。死者归还骸骨。
六、吐蕃称臣,赞普上表自称“外甥”,唐天子称“舅”。两国罢兵,永结盟好。
尚·结赞看完最后一条,羊皮纸在他手里微微抖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看着薛刚。
“薛帅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赞普是高原上的雄鹰,雄鹰向人低头,翅膀会断的。”
薛刚站起来,拄着手杖走到他面前。铜龙头在地上一顿一顿,磕在夯实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雄鹰低头,不是折断翅膀,”薛刚看着他,“是为了下次飞得更高。尚·结赞,你回去告诉赞普——我薛刚打了一辈子仗,灭过的国不止一个。吐谷浑、高昌、焉耆,他们的王现在都在长安,活得很好。吐蕃地势高寒,我打进去,守不住,也不想守。你赞普在逻些做他的高原之主,我薛刚在凉州做我的大唐之将。我们以赤岭为界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但是——如果赞普下次再听小人的话,再来犯边。我薛刚的兵不止四万。我从安西、北庭、河西、陇右,能调来十万铁骑。到那时候,就不是写一纸和约的事了。”
尚·结赞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帐中诸将都看着他。秦雷的手一直没离开刀柄,薛冲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最后尚·结赞站起来。他把文书仔细折好,揣进怀里,然后双手抱拳,对着薛刚深深弯下腰去。
“尚·结赞回去复命。”他说,“三日内,必有答复。”
他转身往帐外走。走到帐帘前,忽然停住了。他背对着薛刚,声音闷闷的:“薛帅——石台那一仗,我冲了三次阵,砍了十几个人。我砍第一个人的时候,他喊了一声‘娘’。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
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帘子落下,帐中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音。
秦雷松开刀柄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大帅,您真信他?”
薛刚走回帅案后面,重新坐下。他把手杖靠在案边,手指摩挲着铜龙头上磨亮的鳞甲。
“信不信不重要,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‘雄鹰向人低头,翅膀会断的’。赞普这个人,能屈能伸,不好对付。可正因为不好对付,他才会答应这些条款。因为他知道,我给他的条件,比他自己撑下去要好。”
薛冲点了点头:“大帅说得对。赞普现在内忧外患——西边有大食,南边有南诏,北边是我们的河西。如果他跟我们死磕,西边和南边一定会趁虚而入。他求和,是聪明的。”
“聪明人做生意,不会只做一次。”薛刚说,“这次他低头,下次他强大了,还会再来。可那是下一代人的事了。我要做的,是给河西十年太平。十年,足够凉州的百姓把地种熟,把城修好,把儿子养大。”
他看了看帐中的将领们。秦雷、薛冲、几个副将、参军,都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。
“你们都记住,”薛刚的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,“打仗容易,守城难。灭国容易,安民难。吐蕃这个地方,山高路远,气候恶劣,我们的兵去了,水土不服,站都站不稳。灭了它,反而要派兵驻守,耗费钱粮无数,最后守不住,还是得退。不如让它称臣,让它纳贡,让它做我们的屏障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手指从赤岭一路往西划过去,划过积石山、河源、柏海,最后停在逻些。
“从今天起,这条线以西,是吐蕃的。以东,是我们的。我们要做的,是把赤岭守住,把互市开好,把茶马古道修通。让吐蕃人离不开我们的茶,离不开我们的绢。等他们离不开我们的时候,他们就不会再想着打我们了。”
帐中静了片刻。然后秦雷站起来,抱拳:“大帅,秦雷懂了。”
薛冲也站起来:“大帅深谋远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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