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赞普败退逻些城， 遣使求和献金佛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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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烧了一夜，到天明时，峡谷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白灰。风一吹，灰烬就扬起来，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，落在将士们的铁甲上、睫毛上、干裂的嘴唇上。
薛刚站在峡谷北面的高坡上，望着西边那条通往大非川的官道。路上散落着吐蕃人丢下的辎重——破帐篷、断旗杆、烧了一半的粮袋，还有几具来不及带走的尸体，被野狗和秃鹫围着。更远处，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，那是赞普的残兵败将往西溃逃的痕迹。
他拄着手杖，站了很久。
“父帅，”薛芷从坡下走上来，手里捧着一只皮囊，“喝口水吧。您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。”
薛刚接过皮囊，仰头灌了两口。水是凉的，带着皮子的膻味。他抹了抹嘴，把皮囊递回去。
“秦雷到哪儿了？”
“昨夜追出去八十里，在赤岭口又截了吐蕃人一阵，夺了他们的后队辎重。今早卯时派回来的哨探说，赞普的卫队已经过了赤岭，往大非川方向跑了。秦叔叔没再追，就地扎营休整，等您的将令。”
薛刚点了点头。
他望着大非川的方向，手指在手杖的铜龙头上慢慢摩挲。龙头的鳞甲已经被他磨得发亮，有些地方磨出了黄铜的本色。这根手杖跟了他二十年，从陇右到河西，从安西到祁连，龙头磕过无数块石头，杖身被汗水和血水浸得发黑。
“回营。”他说。
中军大帐里，炭火烧得很旺。虽然已经是春天，可祁连山下的风还是硬的，从帐帘缝里钻进来，把火苗吹得歪歪斜斜。
薛刚坐在帅案后面。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，是大非川到逻些（注：吐蕃都城，今拉萨）的路线。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去——大非川、赤岭、积石山、河源、柏海、逻些。两千余里，中间隔着雪山、沼泽、戈壁和无数条河流。
帐中站着七八个将领。秦雷左臂的伤重新裹过了，白布上透出一点淡红，可人还是站得笔直。薛冲站在他旁边，眉头皱着，手指不停地捻着腰间佩刀的穗子。还有几个副将、参军，都看着薛刚，等他开口。
“都坐下。”薛刚摆了摆手。
众人落座。帐中静了片刻，薛刚把手中的一封信推到案前。
“赞普遣使来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，帐中顿时起了波纹。秦雷第一个抬起头，眼睛一亮。薛冲则微微皱眉，手指捻穗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使者在营外候着，”薛刚说，“带了赞普的亲笔信，还有一尊金佛、一百匹良马。说是来求和。”
“求和？”秦雷哼了一声，“他把我们围在石台上三天三夜，水米不进，刀刀往死里砍。现在败了，倒想起求和来了？”
薛冲看了秦雷一眼，慢慢开口：“秦兄，赞普既然遣使，说明他已经服软了。我们若逼得太紧，他狗急跳墙，倾国来战，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狗急跳墙？”秦雷的声音高了起来，“他倾国来战？他拿什么来战？峡谷那一把火烧了他多少粮草？他的后队辎重又被我截了，现在他手里能战的兵不过两万出头。我们四万大军压上去，一鼓作气拿下逻些，吐蕃就灭了！”
薛冲摇头：“秦兄，你追了八十里，应该看到了——赤岭以西，一路都是雪山和沼泽。吐蕃人熟地形，我们人生地不熟。孤军深入，粮道拉长，万一被他们断了后路，就是第二个石台之围。”
“你——”秦雷拍案而起。
“够了。”薛刚的声音不高，可帐中立刻安静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从秦雷脸上移到薛冲脸上，又移到其他将领脸上。有人主战，有人主和，有人低头不语。烛火在每个人脸上跳动，映出深深浅浅的影子。
“秦雷，”薛刚开口，“你说乘胜追击，拿什么追？我们的粮草还能撑几天？”
秦雷愣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从石台带下来的，加上缴获的吐蕃粮草，省着吃，能撑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。”薛刚重复了一遍，“从这儿到逻些，两千里路。半个月够吗？”
秦雷没有说话。
“就算你打到了逻些，”薛刚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，“赞普把都城一烧，往雪山里一钻，你怎么办？在逻些等他出来？逻些海拔多少？我们的将士从凉州来，到了那里，喘气都喘不上来，还打什么仗？”
秦雷的嘴唇动了动，可最终只吐出一口气，坐了回去。
薛刚又看向薛冲：“你说见好就收。收什么？赞普还在，吐蕃的主力还在，只是折了一阵，丢了粮草。他回去休整一年，明年秋天再来，你怎么办？”
薛冲低下头，捻穗子的手指停了。
帐中又安静下来。只有炭火噼啪响了一声，溅出几点火星。
薛刚站起来。他拄着手杖，走到帐帘前，掀开一角。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，风从山谷里灌进来，带着峡谷里残余的焦糊味。远处，一队吐蕃使者的身影正等在营门外——为首的是个穿绛红袈裟的僧人，身后跟着几个牵马的随从，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箱子。
“你们都记住，”薛刚没有回头，声音从帐帘边传过来，闷闷的，“打仗，打的是钱粮，是人心，是天时地利。吐蕃人这次来，是赞普亲征。他把家底都带来了——三万精骑，半年的粮草，还有从逻些大寺里请出来的金佛，说是要保佑他踏平河西。”
他放下帐帘，转过身来。烛火映在他脸上，照出花白的鬓角和眼角的深纹。
“现在金佛在我营外，粮草烧成了灰，三万精骑折了一万，剩下的逃回大非川去了。赞普这个人，狂妄、好战，可他不是傻子。他遣使求和，是因为他知道打不下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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