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薛刚中军被包围， 枣木杖定计破敌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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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，哨探就冲进了中军大帐。
薛刚一夜未解衣甲，听见帐外马蹄声急，已经睁开了眼。哨探滚鞍下马，扑进帐来，单膝跪地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大帅！吐蕃人！漫山遍野的吐蕃人！”
薛刚站起来，手杖在地上一顿，铜龙头磕在碎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不……不下三万。从大非川方向压过来，已经封住了谷口。秦将军的前锋营被截成两段，正在往这边退。”
薛刚走出大帐。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，祁连山的雪顶被晨光染成淡粉色。可山谷里还是暗的，暗得像一口深井。远处传来闷雷一样的声响，那是马蹄踏地的震动。他看见谷口方向烟尘滚滚，像一面黄色的墙，正往这边推过来。
薛芷已经披挂整齐，从侧帐跑出来。她银甲上沾着露水，弓囊斜挎在腰间，脸上还带着睡痕。
“父帅，我带人上去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薛刚抬起手杖，指了指脚下这片开阔地后方的高地。那是谷中一处隆起的石台，三面陡坡，只有北面一条窄路上去。石台上长着几棵老松，石缝里有泉水渗出，汇成一条细流。
“传令：全军退守石台。秦雷断后，不许恋战，且战且退。辎重粮草，能带走的带走，带不走的烧了。”
“父帅！”薛芷急了，“烧了粮草，我们吃什么？”
薛刚看着她，目光像铁一样硬。“吐蕃人围住我们，这些粮草就是他们的补给。你说是烧了好，还是留给他们好？”
薛芷噎住了。她咬了咬牙，翻身上马，往秦雷的方向冲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五万大军退上了石台。说是五万，其实昨夜一场恶战折损了三千多，加上守谷口的秦雷前锋营，能战之兵不过四万出头。石台虽然地势险要，可面积有限，人马挤在一起，连转身都困难。
薛刚站在石台最高处那棵老松看——吐蕃人已经占了谷中那片开阔地，帐篷一顶顶支起来，像雨后冒出的蘑菇。他们的骑兵在石台下往来驰骋，马刀在日光里闪成一片银亮的波浪。
更远处，大非川方向又扬起一片烟尘。那烟尘比刚才的更大、更浓，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滚过来。
“赞普亲至。”薛刚低声说。
薛芷站在他身边，手按在弓弦上。她的指节泛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怕吗？”薛刚问。
薛芷摇头。可她握弓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薛刚没看她。他的目光越过吐蕃人的营帐，越过谷口，落在那条从大非川延伸过来的细路上。那条路像一根灰白色的带子，蜿蜒在戈壁和山丘之间，时隐时现。路上有黑点在移动——那是一长串运粮的车队，马匹、骆驼、牦牛，驮着青稞、干肉和草料，缓缓往谷口方向来。
“芷儿，”薛刚忽然开口，“你看那条路。”
薛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那条运粮路从大非川过来，要经过一道峡谷。峡谷很窄，两侧是风化的石壁，谷底只有一条车道宽。运粮队走到那里，必然要排成一字长蛇，前后拉出好几里。
“峡谷中段有个拐弯，”薛刚说，“是个死角。从石台上看不见，可从北面的山坡上能俯瞰。他们走到那里，前后不能相顾。若是在那里埋下火油——”
薛芷眼睛一亮：“烧他们的粮！”
薛刚点了点头。他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手杖，铜龙头在石头上磕了两下，声音清脆。
“听令。”
薛芷立刻单膝跪地。
“你带三百轻骑，从石台北面的小路下去，绕到峡谷北坡。马裹蹄，人衔枚，不许出声。每人带三罐火油，到了峡谷中段那个拐弯处，把火油倒进谷底，埋在碎石粮队全部进了峡谷，立刻点火。”
“是。”
“记住，”薛刚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沉沉，“火起之后，吐蕃人必然大乱。他们的骑兵会往峡谷方向去救粮。你点火之后，立刻从北坡斜插下去，截断他们回援的路。我不需要你杀多少人，只需要你把那条路堵住——哪怕一炷香，就够我挥军反杀。”
薛芷站起来，抱拳：“芷儿明白。”
她转身要走，薛刚又叫住她。
“芷儿。”
她回头。
薛刚张了张嘴，好像想说什么，可最后只摆了摆手。“去吧。”
薛芷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大步走下石台，翻身上马。三百轻骑已经在北面小路口等着了，马嘴里塞着布条，蹄子上裹着毡子，刀枪都用布包着，不反光。薛芷一挥手，三百骑悄无声息地滑进北面的山沟里，像一群影子融进晨雾。
石台上安静下来。薛刚拄着手杖，站在老松下。风从北面吹过来，带着雪顶的寒气，吹得他须发皆白。他身后的四万大军伏在石台上，刀出鞘，弓上弦，鸦雀无声。
吐蕃人开始攻了。
第一波是轻骑。他们从谷底冲上来，马快刀利，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。秦雷带人守在石台北面的窄路上，一排长枪捅出去，把冲上来的吐蕃骑手连人带马戳翻在坡下。后面的吐蕃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，刀砍在枪杆上，火星四溅。
薛刚站在高处，看得清楚。他看见吐蕃人的阵型在变化——正面攻得凶，可两翼在往两侧散，像一把张开的钳子，想从左右两边的陡坡爬上来。
“两翼放箭。”他低声说。
传令兵挥动旗帜。石台两侧的弓手同时松弦，箭矢像两片黑云从左右飞出，斜斜地罩住往上爬的吐蕃人。惨叫声此起彼伏，不断有人从陡坡上滚下去，撞在石头上，血肉模糊。
可吐蕃人太多了。倒下一排，又上来一排，像潮水一样。
薛刚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。铜龙头磕在石头上，声音不大，可站在他身后的旗手立刻挥动令旗——中军竖起一面黑底红字的“薛”字大纛。
这是死守不退的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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