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薛刚辞行别王氏 ，老妻默默缝战袍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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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完汤，薛刚起身穿甲。王氏过来帮他。她先把那件旧战袍抖开，披在他肩上。薛刚伸手去系领口的带子，指尖又碰到了那个新绣的字。他顿了顿，把领子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
是“安”。

小小的一个安字，藏在领口内侧，贴着脖子，贴着心口。针脚细得像蚊子腿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王氏站在他身后，正给他系腰间的皮带。她没看他，只是低着头，手指在皮带上摸索着扣眼。

薛刚把领子翻回去，手指在那个位置按了按。然后他拿起手杖，转过身。王氏退后一步，抬头看着他。烛火映在她眼睛里，亮晶晶的，可她没哭。

“走了。”薛刚说。

王氏点了点头。

薛刚推开门。晨风灌进来，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土腥气。天还没亮透，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。院子里，亲兵已经备好了马，枣红马喷着白气，蹄子在石板地上刨了两下。

薛刚拄着手杖走到院中，翻身上马。动作有些笨拙，右腿抬了两次才跨过去，身子在马背上晃了一下。王氏站在门槛里，手扶着门框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薛刚坐稳了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隔着十几步远，晨光还很暗，他看不太清她的脸，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框里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右手，用手杖在马上轻轻一顿。

枣红马打了个响鼻，迈开步子。身后传来亲兵们上马的响动，马蹄声渐渐密集起来。薛刚没有回头。他攥着缰绳，手杖横在马鞍前，杖身上的龙头磕着马鞍的铜环，叮叮当当地响。

出了帅府，上了长街。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，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，在风里晃。薛刚策马走过时，听见路边一扇窗后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，还有人在小声说：“薛大帅走了……”

他装作没听见，夹紧马腹，加快了速度。

到了西门外，大军已经列好阵了。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，枪矛如林，一眼望不到头。薛刚勒住马，回头望了一眼凉州城。城楼上的鼓手已经就位，战鼓还蒙着布。城墙上的守军站得笔直，远远看去像一排泥塑。

他看见城楼最东边的垛口后面，有个瘦小的身影。太远了，看不清脸，只看见青色的衣裳和绾着的发髻。她站在那儿，手扶着城墙，一动不动。

薛刚把目光收回来，面朝西方。

祁连山的雪顶刚刚被朝阳染成金色，亮得刺眼。他抬起手杖，往西一指。

战鼓擂响了。

五万人的马蹄同时踏下。大地颤抖。尘土扬起，遮天蔽日。薛刚冲在最前面，披风猎猎，手杖斜斜点地。他的胸口贴着那个“安”字，针脚硌着皮肤，微微发痒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但他知道，城楼上那个身影，会一直站到看不见他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