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薛刚辞行别王氏 ,老妻默默缝战袍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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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军开拔前一夜,凉州城早早静了。
往常这个时辰,军营里还有巡营的更鼓声,街市上还有卖胡饼的吆喝声。可今夜不同,五万大军明日就要西征,家家户户的灯都灭得早。男人们要养精蓄锐,女人们却在黑暗里睁着眼,听着身边人粗重的呼吸,把想说的话咽回去。
帅府后院的灯是唯一还亮着的。
薛刚推门进去时,王氏正坐在灯下。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,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,背微微佝偻。听见门响,她没回头,只是把手里那件战袍往膝上拢了拢。
“回来了?”她说,声音平平的,像往常问他“吃饭了没有”一样。
薛刚嗯了一声,把手杖靠在门边,一瘸一拐走到她对面坐下。桌上摆着一只针线笸箩,里面是各色线团、剪子、顶针。那件战袍是薛刚穿了多年的旧物,铁灰色的粗布面,领口和肩头磨得发白,前襟上还留着几处洗不掉的暗渍。王氏正把领口翻过来,一针一线地补着内衬。
“这件旧了。”薛刚说,“库里有新的。”
“新的硬。”王氏没抬头,针尖在灯焰上晃了一下,“新甲硌脖子。你腿不好,穿旧的自在。”
薛刚没再说话。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,那些皱纹比他出征前又深了些。他忽然想起他们成亲那会儿,王氏才十六岁,梳着双丫髻,脸圆圆的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,跟着父亲薛丁山在军营里跑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老了,他也老了。
王氏缝完最后一针,低头咬断线头,把针别在衣襟上。她拎起战袍抖了抖,仔细端详了一遍,又翻到领口内侧,用指尖摩挲了一会儿。薛刚看见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,然后拿起针,在领口内侧飞快地绣了一个字。
“好了。”她把战袍叠好,放在桌上推给他,“穿的时候仔细些,别扯了线。”
薛刚接过来,手指碰到领口内侧那个新绣的字,针脚密密的,凸起来一点点。他没翻看,只是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王氏站起身,走到柜边,又拿出一双新纳的布鞋。千层底的,针脚从鞋底一直排到鞋面,又匀又密。
“你脚肿,这鞋我做大了一指。”她弯腰把鞋放在他脚边,“骑马的时候穿靴子,扎营了换这双。脚上的血泡别挑,用温水泡了,拿布擦干,晾一晚上就好。”
薛刚低头看着那双鞋。鞋底厚实,鞋帮软和,一看就是做了很久的。他忽然喉咙有些发紧,伸手把王氏的手拉过来。那双手粗糙得很,指肚上全是茧子,食指和中指上还有几个针扎的旧伤疤。
“你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王氏抽回手,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早些睡,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她转身去铺床,背对着他,动作慢吞吞的。薛刚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发现她的腰比去年更弯了些,走路时右腿有点跛,大概是站久了膝盖疼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这一夜他们睡得很早,却都没怎么睡着。王氏背对着他,呼吸很轻,可薛刚知道她醒着。她的肩膀偶尔微微抖一下,像在忍着什么。他没有翻身,也没有说话,只是睁眼看着帐顶。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,细细一道,照在手杖的龙头上,泛着冷光。
四更天时,王氏先起了。她摸黑穿好衣裳,轻手轻脚地出去。薛刚听见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是柴火噼啪响,铁锅碰灶台的响动。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,放在桌上。
“喝了再走。”她说。
薛刚坐起来,接过碗。是羊肉汤,汤色浓白,上面飘着几粒葱花。他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,可那股热劲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他抬头看了王氏一眼,她正站在柜边,给他收拾包袱,把那双布鞋用油纸包好,塞进包袱最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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