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薛刚六旬寿诞日, 全家齐聚洛阳府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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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不是。”薛勇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,“爹气得拿棍子追你,你绕着院子跑,我在后头跟着,爹追不上你,就把我逮住打了一顿。”
“有这事?”薛刚挑眉。
“你当然不记得,你跑得快。”薛勇哼了一声,“我替你挨的打,少说也有七八回。”
兄弟俩对视一眼,同时大笑起来。笑声从窗口传出去,院子里正在分糖的薛芷听见了,回头看了一眼,见她爹和大伯笑得像两个孩子,嘴角也跟着弯了弯。
薛蛟正带着几个堂弟堂妹往厢房走,忽然听见父亲的笑声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很少听见父亲这样笑。平日里薛刚的笑总是收着的,最多嘴角微扬,眼睛里带一点暖意。像这样放开嗓子的大笑,薛蛟记忆里几乎没有过。他回头朝正堂望去,看见父亲和大伯面对面坐着,两人都在笑,窗纸上的影子晃来晃去,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绛州老宅的院子里。
薛蛟把孩子们领到厢房,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浅显的兵书图册给他们看。那个扎总角的小男孩翻了两页就坐不住了,跑去跟别的孩子玩。倒是薛勇的一个孙女,约莫十岁上下,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翻一本《百将传》,看得入了神。薛蛟注意到她翻到樊梨花那一页时,指尖在画像上停了停。
“你叫什么?”薛蛟问。
“薛瑶。”小姑娘抬起头,眼睛很亮,“姑姑说,咱们薛家的女人也会打仗。”
薛蛟想起薛芷,点了点头:“会。”
院子里,寿宴的席面已经摆开了。几张方桌拼在一起,铺上红布,碗筷摆得整整齐齐。伙房端出了凉州特色的烤全羊、手抓饭、羊肉粉汤,还有薛芷特意做的几样洛阳小菜,说是让爹尝尝家乡味。薛刚被请到上座,薛勇坐在他旁边,其余人按辈分依次落座。孩子们挤在一张小桌旁,筷子敲着碗沿,叮叮当当地响。
薛刚端起酒杯。酒是薛勇从绛州带来的汾酒,清冽芳香。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满院子的人,有他救过命的兄长,有他一手带大的儿女,有他没见过几面的侄孙。这些人从绛州来,从凉州来,从各个方向来,坐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薛家被满门抄斩的那个夜晚。他背着母亲逃出长安,身后是熊熊大火。那时候他以为薛家完了。可此刻,院子里坐着这么多姓薛的人,说着话,吃着饭,孩子在跑,大人在笑。
薛刚举着酒杯,沉默了许久。满院子渐渐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这杯酒,敬薛家。”
众人举杯。
薛刚一口饮尽,放下酒杯,目光掠过薛勇,掠过薛芷,掠过薛蛟,最后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。槐树上还挂着雪,枝丫间隐隐透出一点新芽的绿意。春天快到了。
薛勇也站起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举起来:“敬二弟。六十大寿,不容易。”
“敬大哥。”
兄弟俩碰杯,酒液溅出来,落在桌上,洇开两朵小小的水花。
薛蛟坐在孩子们中间,端起自己的茶碗,远远地朝父亲和大伯的方向举了举。茶碗里是热茶,冒着白气,映着灯笼的红光。他想起手杖上那几行字,想起《陇右备边录》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军务札记,想起梦里老者说的“薛家的书,不是念着玩的”。他喝了一口茶,茶是苦的,但回味有甘。
薛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手里还拿着那本《百将传》。
“蛟哥哥,”她小声问,“边关是什么样的?”
薛蛟看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人群,又看了看父亲花白的鬓角。他想了想,说:“等你再大些,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薛瑶用力点了点头。
正堂檐下,那幅寿字在灯笼映照下红得耀眼。晚风起了,吹得灯笼轻轻摇晃,光影在雪地上流转不定。伙房又端出一锅热汤,薛芷忙着给长辈们添饭夹菜。薛勇的几个儿媳拉着薛芷问东问西,说的都是家常话。
薛刚坐在上座,看着满院灯火和满院的人。薛勇侧过头来,低声说了句什么,薛刚听了,又笑了一声。这一次笑得很轻,很淡,像是把什么东西妥帖地收进了心里。
夜渐深了。孩子们开始打哈欠,大人们还在说话。凉州的冬夜漫长,但院子里灯光明亮,笑声不断。远处城头上,巡营的号角声悠悠地响起来,混在满院人声里,竟也显得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