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薛蛟夜读兵书倦 ,枣木手杖惊梦醒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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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州的夜,黑得像一砚化不开的浓墨。
团练使司后院的厢房里,一盏油灯还亮着。灯焰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把伏在案上的少年身影拉得忽长忽短。薛蛟把《薛定山征西录》摊在面前,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指尖还抵在书页边上,随时准备翻过去。
可他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。
这部书他偷偷读了三个晚上。书是从薛冲的行囊里翻出来的,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,内页有几处还被水渍洇过,墨迹漫漶。但这并不妨碍薛蛟读得入迷。薛丁山征西,薛刚反唐,樊梨花挂帅——那些金戈铁马、阵前招亲、三请樊梨花的故事,比军营里教头讲的乏味阵图有意思多了。
然而再有意思的书,也扛不住连着三夜只睡两个时辰。
薛蛟打了个哈欠,眼泪从眼角挤出来。他用力眨了眨眼,把目光重新钉回书页上。
“……丁山引兵至寒江关,关前有一道深涧,两岸峭壁如削,唯一索桥可通。索桥年久,木板朽烂,马不能行。丁山令军士伐木为筏,欲从涧底偷渡。不料涧中暗藏礁石,筏至中流,触石而碎,军士落水者十之三四……”
薛蛟的视线开始模糊。那些字像一群蚂蚁,在纸上爬来爬去,怎么也排不成整齐的队列。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先是下巴磕到了手背,然后整个额头都压在了书页上。
油灯的焰心跳了一下,暗了几分。
恍惚间,薛蛟觉得自己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里。雾很浓,浓得看不见天,也看不见地。他茫然地往前走,脚下却像是踩着棉花,软绵绵的使不上力。远处隐约有声音传来,像是有人在山谷间说话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“薛家……子弟……”
薛蛟循声望去。雾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,像是一个人,又像是一棵树。他再走近些,才看清那是一个老者。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,腰间系一根麻绳,脚上踩着一双草鞋。他须发皆白,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,每一道都藏着风霜。但最让薛蛟注意的,是老者的手。
那双手上,握着一根枣木手杖。
手杖不长,约莫三尺,通体紫红发亮,像是被手掌摩挲了很多年。杖身有几处结节,被磨得光滑如玉。老者拄着手杖站在雾中,看着薛蛟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薛家的书,”老者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像钟磬一样在雾中回荡,“不是念着玩的。”
薛蛟一怔。
老者抬起手杖,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。
手杖落下的一瞬间,薛蛟看见杖身上有一行字。那字迹极淡极细,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,又像是被血浸透后留下的印痕。他只来得及看清其中几个字——
“……边……关……骨……”
然后他就醒了。
薛蛟猛地抬起头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油灯还在亮着,灯焰比刚才亮了些,像是被风吹醒了。书还摊在面前,页面被他睡梦中压出了几道褶皱。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,指尖触到的地方,竟有一丝隐隐的痛感,就像真的被什么东西敲过一样。
他愣住了。
案角上,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枣木手杖。
那根手杖原本靠在墙角,是薛冲从陇右带回来的,说是当年薛刚行军时用过的。薛蛟这几天夜里偷读兵书,手杖一直搁在那里,他没怎么在意。可此刻,那根手杖却不在墙角了。
它躺在案角,杖头正对着他的手肘,像是有人特意放过来的一样。
薛蛟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缓缓伸出手,握住那根手杖。杖身微凉,入手极沉。他把它凑到灯下仔细端详,紫红色的木纹在灯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杖身上果然有几处刻痕,但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。他眯起眼,就着灯焰辨认了半天,才勉强认出三个字。
“边。”
“关。”
“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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