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薛芷愤然问祖父 ,为何不直言诛奸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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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腾,在薛芷与薛刚之间隔出一道薄薄的雾帘。薛冲坐在下首,手中茶盏已经搁下,目光在叔侄二人之间转了一转,识趣地没有开口。书房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几声细响。
薛芷终究是憋不住的。
她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但语气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锐利:“父亲,女儿有一事不解。”
薛刚抬眼看了看她,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开口,只淡淡地道:“说。”
薛芷深吸一口气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披风边缘:“父亲在凉州十年,回长安不过数月,便已察觉李林甫与吐蕃勾结的端倪。论莽布支的使团经过凉州时,那个右眉梢有黑痣的随从,与李林甫府上管事的亲戚私下往来——这些,父亲在长安时未必不知。可是父亲为何不在陛常。父亲明明知道他的底细,为何不奏请陛下,当廷拿下?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有些发颤。不是害怕,是憋屈。从长安到凉州,一路三千余里,她看着父亲沉默不语,看着那道调令明升暗降,看着李林甫在朝堂上安然无恙。她年轻,她沉不住气。
薛冲微微抬了抬眼皮,没有说话,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。
薛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伸手将窗扇推开一条缝。戈壁的风立刻灌了进来,炭火被吹得猛地一亮,又暗下去。薛刚的背影在窗前立着,官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。
过了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:“芷儿,你今年多大了?”
薛芷一怔:“二十一。”
“二十一。”薛刚转过身来,目光深沉,“你母亲在你这个年纪,已经跟着我在陇右过了三年苦日子。她从来没问过我,为什么打了胜仗还要被调走,为什么立了功还要挨罚。她只做一件事——把家守住,让我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薛芷抿了抿嘴:“女儿不是母亲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薛刚走回案后,却没有坐下,双手撑在案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薛芷的眼睛,“你性子像你母亲,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。但你比你母亲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你在长安长大,见过朝堂上的风浪,知道人心有多脏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重了几分:“可你毕竟还年轻。你以为揭破李林甫,只需要在陛
薛芷张了张嘴,薛刚抬手止住她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薛刚的声音沉下来,像戈壁滩上滚过的闷雷,“李林甫在朝中经营了多少年?他门下有多少门生故旧?六部之中,至少有三部的郎官是他的人。御史台里,有一半的御史要看他的眼色行事。杨慎矜掌着太府寺,天下的钱粮有一大半从他的手里过。你以为陛下不知道这些?”
薛芷愣住了。
薛刚继续道:“陛下当然知道。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林甫的势力。但知道归知道,动不了。为什么?因为没有确凿的铁证。朝堂之上,讲究的是‘拿贼拿赃’。你空口白牙说李林甫通敌,李林甫反咬你一口,说你血口喷人、构陷大臣——陛下信谁?”
薛芷低声道:“可我们有汇通商号的线索,有那个吐蕃管事的行踪,还有——”
“还有薛冲刚才说的那家客栈?”薛刚摇了摇头,“那家客栈的掌柜是李林甫府上管事的远房亲戚。远房亲戚,隔着多少层?你拿这个去告李林甫通敌,李林甫只需说一句‘管事的亲戚在外经商,与本相何干’,便推得一干二净。到时候陛下若让你拿出证据,你拿什么拿?”
薛芷沉默了。
薛刚走到她面前,俯下身来,声音放低了些:“芷儿,你要记住一件事。薛家的刀,不光要快,还要准。没有十足把握,不出刀。出了刀,就要见血。你父亲在陇右十年,打的都是硬仗。每一次出战之前,斥候要撒出去几十里,粮道要反复查验,敌军的兵力、部署、地形,全部摸清了,我才动。为什么?因为边关的兵,每一个都是薛家带出来的子弟。我输不起。”
他直起身来,目光落在墙上那幅陇右舆图上。
“朝堂和战场,是一样的道理。陛下为什么让我来凉州?因为凉州是关键。谁掌了凉州的兵,谁就扼住了陇右的咽喉。吐蕃若要从北线入寇,凉州是必经之路。李林甫为什么急着把论莽布支的使团送进长安?因为他要知道陛下的态度,要知道朝廷对吐蕃是战是和。他两边下注——在朝中做他的宰相,在吐蕃那边留一条后路。”
薛刚转过身来,看着薛芷:“陛下也在下注。陛下把我放到凉州,就是落了一子。李林甫看出来了,所以他在等。等我们出错。”
薛芷抬起头:“那我们就这样等着?看着他在朝中继续呼风唤雨?”
薛刚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老辣的通透:“谁说我们只是等着?”
他走回案后,拿起炭笔,在舆图上画了一道线。从凉州向西,穿过祁连山的一条隘口,一直延伸到吐蕃控制的区域。
“薛冲明日跟我去巡边,第一站是鹰愁涧。你知道鹰愁涧是什么地方吗?”
薛冲接口道:“鹰愁涧在凉州西北二百里,是祁连山北麓的一条峡谷。峡谷两侧峭壁如削,只有一条栈道可以通过。吐蕃若要绕道北线入寇,鹰愁涧是必经之路。但那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大唐在鹰愁涧设了烽燧,常年驻军三百人。”
薛刚点头:“三百人。太少了。我到了凉州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鹰愁涧的守军增加到一千,同时修缮栈道、加固烽燧。这件事,我会上奏朝廷。李林甫不会明着反对,但他一定会想办法拖延。粮草、兵员、军饷,每一项他都可以做手脚。”
薛芷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所以父亲才说,要等。”
“对。”薛刚的目光锐利起来,“李林甫只要动了手脚,就会留下痕迹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把他的每一处痕迹都记录下来。粮草调拨的账目、兵员征发的文书、军饷发放的凭据——这些东西,只要有一处对不上,就是铁证。到那时候,再呈到陛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变得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薛芷心里:“芷儿,你记住。朝堂上杀人,不用刀。用的是证据。证据越硬,杀得越准。等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把李林甫钉死的时候,陛下自然会动手。到那时候,我们薛家的刀,才算真正出了鞘。”
薛芷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她想起在长安时,韦见素拉住父亲问“当真”的那一刻。韦见素在朝中多年,想必也早有所察觉,但他同样选择了沉默。因为沉默不代表退缩,而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。
“父亲,我明白了。”薛芷抬起头,目光里的锐利还在,但多了一层沉定,“李林甫不动,我们不动。他动,我们就抓他的手脚。”
薛刚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有些话,点到为止。薛芷是他女儿,他相信她能想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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