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薛蛟开蒙习诗文， 先生乃是一女师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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绛州城外柳如烟，曾见旌旗映日边。

一自樊夫人去后，谁教女子读兵篇？

薛芷捧着册子站了许久，忽然想起杨贵妃那只碧玉镯子。她回到房中，从匣子里取出镯子，对着窗外的月光看。碧绿通透的玉质里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
次日一早，薛芷送薛蛟去书房。陈素秋正坐在窗前磨墨，见薛芷进来，微微颔首。薛芷将一本手抄的《孙子兵法》放在案上，道：“先生，这是我抄的，给蛟弟开蒙用。”

陈素秋翻开一看，见字迹工整，眉批处还写了些自己的心得。她抬头看了薛芷一眼，目光温和：“你也读过？”

“读过。”薛芷道，“在凉州时，夜里睡不着，就着油灯读的。”

陈素秋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是那个上过战场的薛芷？”

薛芷点头。

陈素秋放下手中的墨锭，起身朝薛芷郑重一揖。薛芷连忙去扶，陈素秋却道：“我这一揖，是替我那些没能读书的姐妹行的。她们若生在薛家，未必不能上阵杀敌、着书立说。可惜了。”

薛芷握着她的手，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

窗外，薛蛟正蹲在廊下看蚂蚁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蚂蚁搬家蛇过道，大雨不久就来到……先生教的，先生教的。”

薛芷与陈素秋相视一笑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薛蛟在陈素秋的教导下，渐渐能读会写。他年纪虽小，却极有主见。有一回陈素秋讲《曹刿论战》，说到“一鼓作气，再而衰，三而竭”时，薛蛟忽然举手问：“先生，若是敌人也知道这个道理，偏不让我们鼓呢？”

陈素秋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那你便不鼓，等他想鼓的时候，你再鼓。”

薛蛟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那他就上当了。”

陈素秋摸了摸他的头，对一旁旁听的薛芷道：“这孩子，有将才。”

薛芷笑了笑，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碧玉镯子。长安的秋天来了，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。她想起凉州的戈壁，想起碎叶川的风雪，想起伤兵营里那些彻夜不灭的油灯。可她也想起杨贵妃说的那句“若我还能在宫里帮上什么忙”，想起陈素秋说的“可惜了”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该做点什么。

那日夜里，薛芷铺开纸，提笔写了一份条陈。她写的是凉州伤兵营的改进之法：如何用有限的药材救治更多的伤兵，如何预防伤口化脓，如何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就地取材。她写了改，改了写，一直写到三更天。

王氏来催她睡觉，见她灯还亮着，便推门进来。薛芷慌忙将条陈折好，王氏却已看见了。她没问写了什么，只将一碗热汤放在案上，轻声道：“喝了吧，别熬坏了眼睛。”

薛芷端起汤碗，热气氤氲中，她看见母亲鬓边有了白发。她忽然放下碗，伸手抱住了王氏。

王氏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傻丫头，怎么了？”

“娘，”薛芷闷声道，“我想做点事。”

王氏没问她做什么事，只说：“那你就去做。”

薛芷松开母亲，坐回案前，重新展开那份条陈。她想起陈素秋课上说的那句“知人之小，然后能谦；能谦，然后能容”，又想起杨贵妃说的“你以后若再上战场，戴着它”。

她提起笔，在条陈末尾加了一行字：

“臣女薛芷，冒死上陈。伏乞皇后娘娘、贵妃娘娘圣鉴。”

窗外，长安的夜很静。远处传来梆子声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心上。薛芷知道，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去做。就像当年樊梨花在绛州开女子学堂，就像杨贵妃在宫中读《孙子》，就像陈素秋的曾祖母在灯下听故事。

她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