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薛蛟开蒙习诗文， 先生乃是一女师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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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芷回到府中，果然见王氏站在廊下张望，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。见她进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，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，见她毫发无损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
“怎么样？皇后娘娘可好说话？贵妃娘娘没为难你吧？”王氏一边替她解幞头，一边连声问。

薛芷笑着把进宫的事最要紧的说了，说到杨贵妃考她兵法时，王氏听得直皱眉：“你一个姑娘家，跟娘娘说什么打仗的事？”

“娘，贵妃娘娘自己先提的。”薛芷挽着母亲的胳膊往屋里走，“她还赏了我一只镯子呢。”

王氏低头看了看那碧绿的玉镯，成色极好，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终究只叹了口气：“收好了，别磕碰了。”

薛刚随后进来，在堂上坐了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才慢悠悠道：“贵妃娘娘年轻时在蜀中长大，她叔父杨玄琰曾任蜀州司户，那地方山高林密，匪患不少。她跟着学了些兵法医理，倒也不奇。”

王氏道：“再怎么说也是后宫娘娘，芷儿往后还是少去的好。”

薛刚没接话，只对薛芷道：“你今日答得不错。贵妃娘娘既然说了让你递折子，往后有事，便写个条陈进去。她若能帮上忙，比朝中那些老狐狸都管用。”

薛芷点头应了。

过了两日，薛刚果然请了一位先生来府中。薛蛟今年五岁，正是开蒙的年纪。这孩子生得虎头虎脑，性子却沉静，不似寻常孩童那般顽皮，平日里最爱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，一看就是半个时辰。薛刚与王氏商量了，想早些让他读书识字，便托人寻访合适的先生。

谁知寻来的竟是一位女先生。

那日薛芷正在后院练箭，忽听前厅传来说话声。她放下弓走过去，只见堂上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，穿一袭青布褙子，头上只簪了一支竹节银钗，面容清瘦，一双眼睛却极有神采。薛刚正陪着她说话，态度颇为恭敬。

薛芷在廊下站住了。

那女先生正望着堂上供奉的那根枣木手杖出神。那是薛家祖传之物，传说是当年薛仁贵征东时用过的，杖身已被磨得油亮，枣木纹理间还隐约可见几道刀痕。女先生看了许久，忽然眼圈红了，站起身朝那手杖深深一揖。

薛刚连忙起身：“先生这是——”

女先生直起身，用袖子拭了拭眼角，声音微颤：“薛大人不必多礼。我姓陈，名素秋，绛州人氏。我曾祖母生前常在灯下讲古，说当年薛元帅西征，路过绛州，在城外扎营。我曾在女子学堂读书，学堂的先生，正是樊梨花樊夫人的再传弟子。”

薛刚一愣，随即动容：“原来先生是绛州女子学堂的传人。”

陈素秋点了点头，目光又落在那根枣木手杖上：“我曾祖母说，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，跟着家里人去看大军过境。薛元帅骑一匹白马，从城下过，盔甲上的红缨在风里飘，像一团火。后来樊夫人来了绛州，开了女子学堂，教女子读书识字、骑马射箭。我曾祖母便是头一批入学的。她临终前还念叨，说这辈子最得意的事，就是听过樊夫人的课。”

薛芷站在廊下，听到这里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。她想起在兴庆宫里，杨贵妃说“若我是个男子”时的神情，想起自己在碎叶川伤兵营里，军医说“可惜是个丫头”时的语气。可眼前这位陈先生，却凭着曾祖母听过樊梨花一课，便承了这份志业，成了教书育人的先生。

薛刚请陈素秋坐了，又唤薛蛟出来拜见先生。

薛蛟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小袄，由王氏领着从后堂出来。他生得白净，眉眼像王氏，但鼻梁和下颌却像薛刚，带着几分英气。他规规矩矩地走到堂前，朝陈素秋跪下磕了三个头，奶声奶气地道：“学生薛蛟，拜见先生。”

陈素秋伸手扶他起来，端详了他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孩子。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跪着拜师的吧？”

薛蛟眨了眨眼，不太明白先生的意思，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太爷爷是英雄，学生也要当英雄。”

陈素秋摸了摸他的头，转身对薛刚道：“薛大人，我有一事想先说清楚。我教学生，不单教识字读书，也教做人做事的道理。女子读书，为的是明理；男子读书，也为的是明理。若薛大人只想让公子学些诗词歌赋装点门面，那便另请高明。”

薛刚正色道：“先生放心。我薛家子弟，读书为的是明事理、知进退。先生只管按您的法子教。”

陈素秋这才点头应下。

从此薛蛟便跟着陈素秋读书。头几日，陈素秋教他认字，用的却不是寻常的《千字文》，而是自己手抄的一本册子。薛芷好奇，趁薛蛟睡下后翻了翻，见那册子上头一句便是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”，但间，当知天地之大，然后知人之小。知人之小，然后能谦；能谦，然后能容。”

后面还有“兵者，国之大事，死生之地，存亡之道，不可不察也”，注曰：“兵者，凶器也。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然若豺狼当道，则不可不用。”

薛芷越看越心惊，翻到最后一页，见上面抄着一首诗，笔迹娟秀，却是陈素秋自己的手笔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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