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薛刚班师回洛阳， 玄宗御殿亲出迎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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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薛刚，奉旨征讨突厥，幸不辱命，今班师还朝。吾皇万岁，万岁，万万岁！”

他的声音在午门广场上回荡。身后，百名亲兵齐刷刷跪倒，甲叶碰撞之声铿锵如鸣金。

玄宗没有立刻说话。他一步步走下御阶，走到薛刚面前，站定了。午门前的秋风卷起几片黄叶，从两人之间轻轻掠过。

“起来。”玄宗伸出手，亲手扶住薛刚的右臂。

薛刚起身。他比玄宗高出半个头，但此刻微微垂着眼，目光落在玄宗胸口的位置。玄宗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复杂的意味——有欣慰，有感慨，还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疲倦。

“朕知卿忠。”

玄宗只说了这四个字。声音不大，但午门前静得落针可闻，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文武百官屏息凝神，有几个老臣眼眶已经湿润了。

薛刚没有答话。他张了张嘴，喉结滚了一下，然后膝盖一软，身子朝旁边晃了晃。

他腿上的旧疾发作了。那是几年前在碎叶川被突厥人围困时，他骑马突围，左腿被流矢射中，箭头入骨三分。当时军医要给他拔箭，他嫌耽误时间，自己伸手把箭杆折断，带着半截箭头继续指挥战斗。后来箭头取出来了，但伤到了筋络，每逢阴雨或劳累，左腿便使不上力。今日长途行军，加上在午门前站了这许久，旧伤终于撑不住了。

他的身子晃了一下，眼看就要歪倒。

玄宗的手没有收回去。他一把扶住了薛刚的胳膊，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，稳稳地撑在他肋下。

“卿腿疾未愈？”玄宗问。

薛刚额上沁出一层细汗，咬着牙站稳了身子，低声道：“臣失仪，请陛下恕罪。”

玄宗摇了摇头。他没有松手，就那么半扶半搀着薛刚，转身面朝群臣，声音提高了些：“薛卿为朕守边十余年，身被数十创，今日班师，朕扶他一把，有何不可？”

群臣俯首。无人敢接话。

这一幕，被站在门洞旁的史官看在了眼里。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官员，手里攥着笔，在随身的纸卷上飞快地记下了一行字。他的笔尖微微颤抖，写完最后一个字时，墨迹洇开了一小团。

玄宗扶着薛刚走过午门，进了皇城。文武百官跟在后面，队伍肃然有序。薛刚几次想挣开，都被玄宗按住了。他只得由着皇帝扶着他，一路穿过承天门，进入太极宫。

到了太极殿前，玄宗终于松开了手。他拍了拍薛刚的肩膀，温声道：“先回去歇着。明日朝会，朕要听你详细奏报。”

薛刚跪地谢恩。这一次，他跪得很稳，没有晃动。

玄宗看着他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让太医去你府上瞧瞧。朕记得你那个弟弟，叫薛冲的，这次也出了力。明日一同来。”

薛刚叩首：“臣遵旨。”

玄宗转身进了太极殿。文武百官依次散去。薛刚跪在原地，直到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深处，才慢慢站起身来。他的左腿依然有些发软，但他站稳了，一步一步朝宫门外走去。

薛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承天门外。他看见薛刚出来，赶紧迎上去，伸手要扶。薛刚摆了摆手，自己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，翻身上马。

“大哥，圣上说什么了？”薛冲凑上来问。

薛刚策马缓缓而行，目光望着长安城西那片沉沉的暮色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低声说：“他说，他知道我忠。”

薛冲愣了一下，然后嘿嘿笑了：“就这？这四个字值几个钱？”

薛刚没理他，夹了一下马腹，朝府邸方向去了。

薛冲在后面追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挠了挠头。他转头看了看午门方向，城楼上已经亮起了灯火，暖黄色的光晕映在朱红的门钉上，格外好看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也笑了，自言自语道：“值钱。比什么都值钱。”

当天夜里，长安城万家灯火。

薛刚坐在自家府邸的书房里，案上堆着明日朝会要用的奏章。他写了几行字，忽然停下笔，侧耳听了听。窗外隐隐传来西市的喧闹声，还有更远处曲江池畔的歌吹。长安的夜，热闹而安稳。

他低头继续写。烛光映着他的侧脸，将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照得分明。

窗外，秋风吹过长街，卷起几片枯叶，在月光里打着旋儿。皇城方向，太极宫的灯火渐次熄灭，只余下几盏长明灯，在深宫的高墙内静静亮着。

这一夜，长安无战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