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薛刚班师回洛阳, 玄宗御殿亲出迎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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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州事了,薛刚在城中休整了七日。
这七日里,他做了三件事:一是将北线大营的防务重新部署,留秦雷领五千精兵驻守凉州,兼顾碎叶川方向;二是将此次战役中阵亡的将士名册整理造册,送往长安兵部,请旨抚恤;三是把薛冲叫到帅府,关起门来骂了半个时辰。
骂的是什么,外头亲兵听不真切,只隐约听见“三十七骑”“孤军深入”“再犯浑我亲自打断你腿”几句。薛冲出来的时候,脸上却挂着笑,左臂上的伤已经换了新药,吊在胸前,右手还拎着一坛黄米酒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第八日清早,薛刚率三千亲军自凉州东门出发,启程回京。
秋深了。河西走廊上的风一日凉过一日,官道两旁的胡杨林叶子金黄,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,铺得路面像一条金线织就的长毯。大军过处,马蹄踏碎落叶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远处祁连山顶已经落了薄雪,在晴空下亮得刺眼,像一柄横亘天际的玉刃。
薛芷依然跟着,只是不再骑马,改乘了一辆轻便的马车。她在凉州那几日染了风寒,咳嗽不止,薛刚强令她坐车。她拗不过,只得从命,但每日早晚必定掀帘出来,骑马走上一两个时辰,说是透气,其实是舍不得河西的秋色。
薛冲臂伤未愈,却不老实待着。他每日骑着马在队伍里窜来窜去,一会儿跑到前军看看路况,一会儿折回来跟辎重营的伙夫讨碗热汤喝,一会儿又凑到薛芷车旁,隔着帘子跟她斗嘴。
“妹子,你这车晃得跟船似的,不晕吗?”
“比你马背上颠着强。”
“那倒是。我那马最近脾气大,老想撂蹶子。你说是不是跟了我,沾染了脾气?”
薛芷在车里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帘子掀开一条缝,扔出来一个纸包。薛冲一把接住,打开一看,是几块河西本地的枣泥酥。他咧嘴一笑,也不客气,三两口就吞了下去。
一路东行,过甘州,经肃州,穿兰州,越陇山。沿途州县官吏迎来送往,薛刚一概从简,只在兰州停留了一日,补充粮草,其余皆过城不入。大军行速很快,不到二十日,已望见长安城西的金光门。
那日是个大晴天。关中平原上秋收已毕,田垄间只剩下齐整的麦茬,远处村庄炊烟袅袅,鸡鸣犬吠隐约可闻。官道两侧的柳树叶子半黄半绿,被风吹得纷纷扬扬,落在行军队伍的头盔和肩甲上,又被人随手拂去。
离城还有三十里时,前军忽然停住了。
薛冲打马到前面去看了一趟,回来时脸上的表情,与两个月前在凉州城外时几乎一模一样。他策马到薛刚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大哥,前面……礼部的人来了,说圣上要亲出午门迎接。”
薛刚一愣。
他驻军在外多年,还朝数次,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。唐代制度,大将还朝,通常由兵部官员在城外迎接,入城后赴兵部述职,然后择日面圣。天子亲出皇城迎接,这是极高的礼遇,本朝开国以来,屈指可数。
“来的是谁?”薛刚问。
“礼部侍郎柳芳,还有……好几个鸿胪寺的人。他们说圣上今早朝会都没开,就在午门等着了。”
薛刚沉默片刻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。三千亲军甲胄鲜明,旌旗猎猎,将士们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,但听说天子亲迎,人人挺直了腰板,连伤兵车上的几个老卒都挣扎着坐了起来。
他收回目光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全军整肃仪容,甲胄不整者就地整理,兵器有污者擦拭干净。入城后,不许喧哗,不许左顾右盼,不许扰民。”
“得令!”薛冲应了一声,打马往后传令去了。
队伍重新动起来。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远远望见长安城西的城门楼子在秋阳下巍峨矗立。城墙上旌旗密布,城门口人影攒动,隐约可见黄罗伞盖在日光下泛着金光。
薛刚策马行至队伍最前。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新甲,黑色铁甲外罩一件深红战袍,腰间佩刀,马鞍旁挂着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长枪。他左臂上的伤已经结痂脱落,只剩一道浅浅的疤痕,被袖甲遮住,看不真切。
队伍行至金光门外三里处,礼部官员迎上来,引着薛刚脱离大部队,只带百名亲兵入城。其余三千将士由薛冲带领,从金光门侧门入城,回驻城外大营。
薛刚骑着黑马,缓缓穿过金光门。城门内,长安城的繁华扑面而来。街市上商铺林立,酒旗招展,行人如织。百姓们挤在御街两侧,争睹这位刚刚在凉州大破突厥的薛将军的风采。有人指着他马鞍旁的长枪窃窃私语,有人朝他挥手欢呼,几个胆大的少年追着马跑了半条街,被巡街的金吾卫拦住才罢休。
薛刚目不斜视,端坐马上,面色沉静。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长安的喧闹与凉州的空旷截然不同,这种被万人注视的感觉,让他有些不自在。
队伍沿御街一路东行,过西市,穿朱雀门,经皇城正门朱雀门,再往东折,直奔皇城东南角的午门。
午门是皇城正门之一,平日只在重大朝会时开启。此刻,午门大开,门洞两侧的禁军甲士持戟而立,明光铠在秋阳下亮得晃眼。门楼上,黄罗伞盖高高撑起,伞下隐约可见一个身穿赭黄袍的身影。
薛刚在午门外勒住了马。
他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身后的亲兵,整了整衣甲,大步朝前走去。午门前的广场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人人脸上带着郑重之色,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。薛刚走到御道正中,距门洞还有十余步时,停住了脚步。
他看见了门洞里的那个人。
玄宗李隆基今日没有穿全套衮冕,只着一件赭黄常服,腰间束一条玉带,头上戴着一顶软脚幞头。他五十出头的年纪,身形依然挺拔,面容清癯,颌下蓄着一缕长须。此刻他正从门洞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来,身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薛刚跪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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