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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突厥粮尽遣使来, 诈降暗藏杀机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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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雷皱眉:那将军,您说骨咄到底想干什么?他粮草确实快尽了,斥候报的不会有假。这时候他要么真降,要么硬拼到底。诈降……诈降对他有什么好处?

薛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挂着的地图前,目光从乌鹊川北岸的残营位置一路往西移动,越过矮岭,越过那条已经被探明能通骑兵的沟壑,一直落到更西面的一个地名上——碎叶川。

他在等后援。薛刚说,但后援一直没有来。粮道被我们卡了十三天,他的马都快杀光了。这时候他只有一条路——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一个方向上,然后自己从另一个方向脱身。

薛冲大步走到地图前,手指沿着乌鹊川北岸往东划了一线。将军的意思,他是想拿诈降拖住我们,然后率部东撤?

东撤不可能。秦雷摇头,东面是我们的凉州腹地,进去了就是瓮中捉鳖。

薛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乌鹊川上游的方向。他不往东。往西。碎叶川方向如果有后援,那后援早就该到了。到现在还没来,说明他等的人不是从碎叶川来的——是从北面翻山来的。他诈降要做的,是拖住我们一整天,让我们的斥候放松警惕,然后趁夜间拔营北走,翻过那道山梁去接应他的援军。

帐内沉默了几息。薛冲和秦雷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——佩服之余的警觉。骨咄被围了十三天,粮草殆尽的劣势之下还能布出这样的局,说明这个人虽然输了一场,但脑子还没糊涂。

薛刚回到案前,拿起骨咄那封降书,卷起来轻轻拍了一下掌心。他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里没有什么愉悦的成分,更像猎手追踪猎物时,发现猎物留下的痕迹恰好印证了自己猜想时的某种确认。

传令,他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皮面,今夜全军甲不卸身。各营晚炊照常,但熄灯之后,骑兵上鞍,步卒按小队布防,在营盘四周提前设置拒马。斥候加倍放出,一更、三更、五更各报一次。所有游骑不得靠近北岸营盘,只在外围监视——不要打草惊蛇。
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还有。把那个送信的突厥人放了。告诉他,降书本将收下了,请骨咄可汗明日午时亲至南岸,当面递交降表。

薛冲愣了一下:将军,午时?

让他以为我们信了。薛刚拿起炭笔,在地图上北岸营盘的西侧画了一个圈,骨咄既然要趁夜北走,那就让他走。但在他走之前——他把炭笔在那个圈上点了一下,——薛冲,你带一千精骑,今夜戌时出发,从这个位置绕到北岸营盘的西面去,在矮岭北麓的谷口设伏。他往北跑,就跑不出你的手心。

薛冲咧嘴一笑,那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旧疤拱了起来,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,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末将遵命!您就瞧好吧,这回末将一定要把骨咄那匹黑马牵回来!

他大步出帐去点兵了。秦雷也拱手告退,去安排营中布防。

帐内安静下来之后,薛刚重新坐下来,把骨咄的那封降书又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在悔不该犯境五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把信纸放下,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。

帘子被掀开一条缝,薛芷探了半个身子进来。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头发重新束过,但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依然系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。她看着她父亲,声音压得低:阿爹,那道沟壑末——女儿还想再去探一趟。骨咄如果要北撤,矮岭北麓只有那一条窄路能走大部队。女儿想确认一下路上有没有设绊马索的痕迹。

薛刚看着她。薛芷站在帐帘旁边,半边身子被门外的暮光照着,半边隐在暗里。她的目光很稳,没有闪烁,也没有等待——她在等着他点头。

薛刚沉默了两息。然后他点了点头:骑那匹新缴获的青海骢,脚力好。天黑之前回来。

薛芷应了一声,缩身出了帐。帘子落下时,薛刚听见外面传来她轻快而短促的脚步声,朝着马圈方向去了。

他收回目光,看向案上那封降书。暮色从帐缝里渗进来,将纸面上的墨字染成一种暗沉沉的褐。他把降书拿起来,走到灯前,看着火焰将纸张一角慢慢卷曲、焦黑、变成灰烬。

灰烬落进灯盏里时发出极细的一响,像什么碎了的声音。

薛刚在灯前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帘望去。西面的天已经烧成了一大片沉沉的橘红色,太阳正往祁连山背后落去,将那片连绵的山影勾出一道浓重的剪影。暮风里吹来了晚炊的烟火气,还有马匹喷鼻的响动和兵卒低低的说笑声。

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。寻常到像一个普通的、打完胜仗后的傍晚。

但薛刚知道,今夜不会寻常。

他放下帘子回到案前坐下,将乌鹊川的地图摊开,炭笔夹在指间。他在地图边缘空白处写了几个字,字迹又小又密,是给薛冲的伏兵路线做的最后补充。写完之后他搁下笔,静静坐着,听着帐外风声和远远的、属于夜晚降临前的一切杂音。

天慢慢暗下来了。

凉州的九月夜,黑得很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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