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夜半突厥袭主营, 唐军以逸待劳破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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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刚过,凉州北线的唐军大营便陷入了异样的寂静。
晚炊早已撤尽,营火比平日压暗了三成。辕门外的哨兵换了双岗,但站姿散漫,有一搭没一搭地靠着旗杆说话,灯火将他们松弛的身影投在沙地上,拉得又长又软。远远望去,整座营盘松弛得像一只收拢了刺的刺猬,仿佛大战之后终于松懈下来的常态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营帐之间的阴影里,甲片与甲片碰撞时被布料垫住,发出被吞咽过的闷响。每一顶帐篷都留了半扇未系紧的门帘,帘后是一双双睁着的眼睛。弓弦上了蜡,箭矢插在手边的草靶上,陌刀横在膝头,刀柄的缠绳被握得温热。
薛刚坐在帅帐里,甲胄在身,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。他没有点灯,只借着帐外几盏压暗的营火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案上那张乌鹊川的地图。炭笔标的伏兵位置、斥候回报的时间、各营布防的阵位,全在他脑子里,像一张绷紧的鼓面,任何一个方向被敲响,他都能立刻听见回声。
中军帐外,秦雷按刀站在暗处。他身后列着三百名步卒,人人持盾按刀,蹲在两排辎重车之间的夹道里,呼吸压得极浅。再往外一层,步弓手隐在拒马后方的壕沟中,箭矢搭在弦上,手指扣着弓柄,只等一声令下。
更远处的营盘四角,骑兵伏在马侧,马嘴上了嚼子,蹄子裹了厚布,四百余骑像四百块沉默的石头蹲踞在营帐阴影中。薛冲出发前安排好了副将带队,自己则带着那一千精骑绕往矮岭北麓的谷口去了。
时间是一寸一寸磨过去的。
亥时末,东面的哨塔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。那是斥候约定的信号——有动静,人数众多,从北面来,速度很快。
秦雷的耳朵动了一下。他缓缓抬起了右手,掌心朝后,五指张开。身后的三百名步卒同时微微调整了姿态,重心前移,膝盖弯下去半寸,像弓弦被拉紧之前的那一瞬。
哨塔上的信号又响了两次。第二次是距营三里,第三次是距营一里半。信号的间隔越来越短,意味着来者的速度越来越快——没有举火,没有马蹄声,伏在地上的斥候只能凭地面的震动判断距离和方位。
然后大地忽然颤动了一下。那是无数马蹄同时落地时产生的共振,沉闷而沉重,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一锤砸中。
夜空中忽然炸开了一片火光。突厥人的第一波火箭从北面飞过来,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秋夜的黑暗,落在辕门附近的空地上。火箭扎进沙土里时扑扑作响,像一连串沉闷的叹息,引燃了几顶事先安排好的空帐,火舌瞬间蹿了起来。
火光中,突厥人的身影出现了。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北面暗夜里涌出来,不列阵、不呐喊,每一个人都在沉默中催马疾冲。他们穿的是皮甲轻装,马背上驮着短矛和弯刀,冲在最前面的是三百名精选的死士,马头蒙了黑布以遮住火光,人和马在冲锋中融为一体,像是从黑暗本身里分裂出来的一道洪流。
骨骼最后的精锐。三千死士,全部押在了这一夜。
他们的目标是帅帐。中军那顶最大的帐篷在火光映照下轮廓分明,帐顶的旌旗在夜风中飘卷,像一个醒目的靶标。突厥骑兵直奔那个方向而去,蹄声如擂鼓,刀光在火影里明灭闪烁,沉默而凶狠。
——然后他们踩中了第一道绊马索。
最前面三排骑兵几乎同时翻倒,马匹惨嘶着扑倒在沙地上,将骑手甩出去数丈。第二波骑兵试图勒马绕行,但两侧的拒马和辎重车早已被秦雷提前布成了夹道,将冲锋的路径收窄成一条弧形走廊。骑兵被迫收拢队形向中间聚拢,马头挤着马头,速度瞬间降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秦雷的右臂猛地劈下。
壕沟中的弓手同时起身,一蓬箭雨从两侧斜射而出。距离太近了——近到弓手能看清突厥骑兵脸上涂的油彩和獠牙状的铁面。箭矢穿透皮甲的闷响声连成一片,前排的突厥骑兵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成片坠落。战马受惊扬蹄,将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,后继的骑兵收不住势,马蹄踏在自己人的尸身上打滑倾翻,冲锋的洪流从中段开始溃散。
但第二批突厥人已经从两侧绕过来了。他们弃了马,徒步攀过拒马,挥着弯刀朝弓手的位置扑去。这些人比马背上的同袍更沉默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睛里反射着火光,亮得像狼群。
秦雷拔刀迎了上去。他身后三百名步卒同时暴起,盾牌合拢成一道铁墙,陌刀从盾缝间捅出去。刀锋切入血肉的闷响、铁甲碰撞的尖锐摩擦、伤者倒地的沉重扑落——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被搅翻了的金属。
帅帐前百步之地,此刻成了一片绞肉场。
突厥第三波冲击从东北方向压过来了。这波人换了策略,不再直奔帅帐,而是朝左侧的粮草辎重区域扑去——他们想放火。几个骑手摸到了火油罐旁边,正要引燃时,脚下忽然塌了下去。那是一道提前挖好的陷坑,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,人和马一起栽进去,惨叫声被坑壁闷住了大半,只剩下飘上来的、破碎的呼号。
薛刚一直站在帅帐门口。
他没有拔刀,也没有后退,就那么站在帐帘半卷的地方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百步之外那片翻涌的人浪。火光将他半张脸映得通红,另半张脸沉在暗影里,看不见表情。他身后站着一个掌旗的亲兵,手里攥着中军大旗的旗杆——那是最后的信号,只要这面旗不倒,各营的合围就不会乱。
第三波冲击被陷坑挡住了之后,突厥人的势头终于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。他们原本的冲锋被打成了零散的近身缠斗,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唐军步卒越来越多,像潮水一样把突厥人的零星小股一块一块吞没。弓手换了第二轮箭矢,这回射的是劈箭——箭头扁宽,专破皮甲,近距离穿透力极强,一箭出去能在人身上开出巴掌大的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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