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突厥粮尽遣使来, 诈降暗藏杀机现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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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鹊川北岸的僵局持续到第十三日时,阿史那骨咄终于撑不住了。
最先露出端倪的是粮道。突厥残部退守北岸之后,薛刚并没有急于追击,而是命薛冲率两千骑绕至矮岭西北侧,卡住了骨咄与西面诸部联络的两条隘口。这一卡便是十二天。十二天里,斥候每日回报的军情几乎是一样的——北岸营中炊烟日稀,宰马的次数从三天一头变成两天一头,再变成一天两头。到了第十三天早晨,薛芷从沟壑方向探营回来,在马上远远望见北岸营盘里有人在挖草根。
她勒马看了片刻,调头回营。
正午时分,北岸营盘里升起了一面白旗。白旗不大,是撕了一块帐布用木杆挑起来的,在灰蒙蒙的秋空底下晃了晃,又晃了晃,像个犹豫不决的手势。随后一骑从营中出来,马背上坐着个穿旧皮袍的突厥人,没有带刀,双手举在头顶,策马缓缓朝南岸而来。
薛冲派出去的游骑截住了那人,搜了身,将人蒙着眼带进了唐营。那突厥人被领进中军帐时,薛刚没有升帐,只叫了薛冲和秦雷在两侧侍立,自己坐在案后,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。
那突厥人约莫四十岁,颧骨高耸,脸颊凹进去一块,嘴唇干裂起白皮。他被摘了蒙眼布后扫了一眼帐内,目光在薛刚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跪下,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羊皮裹着的信,双手举过头顶。
薛将军,他开口说汉话,带着浓重的突厥口音,但字句倒还清楚,我主骨咄可汗命我送信来。围困月余,粮草已尽,将士疲惫,愿向大唐请降。只求将军留我部众一条活路,放我们西归故地,永不再犯边关。
薛冲在旁边哼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带着露骨的嘲讽。秦雷抱臂站着,目光在那突厥人身上上下扫了两遍,没有说话。
薛刚抬手,薛冲走过去接了信,转呈到案上。薛刚没有急着拆,先问了一句:你是何人?
在下阿史那咄吉,是可汗帐下的传事官。
你跟着骨咄多久了?
三年。那突厥人的回答没有犹豫。
薛刚点了点头,拿起羊皮封套打量了一番。封套用皮绳扎着,绳结打的是突厥军中常见的十字扣。他又将封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羊皮边缘磨得有些毛糙,但没有什么异常。他解开皮绳,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来看了一遍,放在案上,没有表态。
你先下去歇息,吃口热饭。薛刚说,降书重大,我要与众将商议。
阿史那咄吉被带出帐后,薛刚将降书递给了薛冲和秦雷轮流看了一遍。降书写得情真意切,骨咄在信中说自己悔不该犯境退兵千里,永为藩属,还许诺献上五百匹马、三百头牛作为谢罪之礼。措辞诚恳,条理清晰,乍看之下全无破绽。
将军,您怎么看?秦雷把信放下,皱起眉头,末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突厥人狡诈,上回在土梁下也是先喊和谈,半夜就劫营。
薛刚没有立刻答话。他拿起信又看了一遍,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纸面,忽然停住了。他的拇指在信的左下角按了一下,那里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凸起,像是纸张在潮湿环境下受潮后形成的褶皱。但他翻过来看背面时,发现那凸起的对应位置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迹——像是用什么薄刃的东西从封蜡边缘划进去、撬开后又重新压合留下的。
他沉默了一下,把信放在案角。他没有在薛冲和秦雷面前说出这个发现,只是说:让芷娘来一趟。
薛芷来得很快。她刚从沟壑那边回来不久,猎装上还沾着沙土,腰间短刀上的红绳沾了露水,颜色比平时深一些。她进帐时看了一眼案上的降书,没等她父亲开口,便直接走过去拿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自然,没有请示,就像在家里拿起一件寻常物件。薛冲在旁边挑了挑眉,秦雷倒是面色如常,显然已经习惯了。
薛芷将将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她看得很慢,食指沿着封蜡边缘缓缓滑了一圈,又将信纸对着光看了看纸纹的走向。最后她翻到左下角,拇指在那个细微的凸起上按了一下,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道细痕。
她抬眼看向薛刚,没有说话,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。那个摇头的动作很小,小到只有薛刚和站在她旁边的秦雷注意到了。秦雷的瞳孔微微一缩,但他压住了没有出声。
薛刚从薛芷手里接过降书,重新看了一眼那道细痕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声音平静:行了,你回去休息。明日有安排。
薛芷转身出帐。她走出去之后,薛刚把降书放在案上,抬眼看向薛冲和秦雷。他的目光里那股沉沉的静气又浮了上来,像深水底下稳定流动的暗涌。
讲书是假的。薛刚说,语气不带任何情绪,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的事实,封蜡被人动过。先开了封,又重新封回去的。骨咄如果真心请降,不至于连封皮都要做手脚。
薛冲猛地直起身子:妈的,果然是诈!那末将这就去把那送信的突厥人绑了!
不急。薛刚抬手压住他,他一个传事官,未必知道封蜡被动过。动了封蜡的人是骨咄自己,或者他身边的心腹。这封信的内容是专门给我们看的——写得越诚恳,就越说明他另有所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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