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薛刚识破调虎计, 按兵不动守边关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秦雷,薛刚的声音不高,但那个字一落,秦雷便像被按住了肩膀似的顿住了,你坐下。
秦雷没坐。但他往后退了一步,喘着粗气看着薛刚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薛刚把案上的三道文书收拢起来,叠在一起,放在奏疏旁边。他的动作从容而有条理,像是收拢几件寻常的公文。收完之后他坐下来,抬手示意秦雷也坐。
秦雷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胡凳上,凳子腿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。
我问你,薛刚说,语气像在商议明早的操练安排,假如我现在走了,高仙芝来接手。他知道乌鹊川北岸那道沟壑能通骑兵么?他知道阿史那骨咄等的后援可能从哪条路来么?他知道薛芷画的那些地图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么?
秦雷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他不知道。薛刚替他说了,凉州的防务,我经营了六年。每一道山梁、每一条沟谷、每一片能扎营的平地,我都亲自走过。高仙芝是名将,他不笨。但换一个人来接手,少说要三个月才能摸清这里的脾气。三个月——他拿起案上那张乌鹊川的地图,指尖在二字上点了一下,——够突厥人重新整兵杀回来了。
秦雷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可朝廷的旨意……
朝廷的旨意我当然要遵。薛刚说,声音依然平,但遵旨也有遵旨的时机。突厥人还没退,边关还没靖,这时候我接了旨一走了之,就是拿三军将士的命换我一个人的平安。秦雷,你跟着我打了十三年的仗,你告诉我——这事干得干不得?
秦雷的喉结又动了一下。他半晌没有说话,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。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白印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来,盯着薛刚的眼睛。
干不得。他说。声音低下去,但沉得像秤砣。
薛刚点了点头。他拿起那封写好的奏书,又看了一遍,然后搁下。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辕门外,周员外郎果然还站在那儿,背着手来回踱步,他的随从提着灯笼跟在身后,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薛刚放下帘子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明日一早,你把这份奏书交给周大人。另外——他顿了顿,传令下去,明日起各营照常操练,斥候照常派出。乌鹊川方向的探报每日三报,不得延误。长安来的事,军中不许议论。谁议论,军法从事。
秦雷站起来,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。他拱手应了声,转身要走,走到帐门口又停住了。他回头看着薛刚,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尽,但眼睛里那股灼灼的光已经沉了下去,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厚重的东西。
将军,他说,末将知道轻重。这道奏书递上去,您就是抗旨。裴宽那些人肯定要在朝中闹翻天。但末将就一句话——您扛的罪,末将分一半。您回京请罪,末将跟着您一块儿去。您被下狱,末将就在大理寺门口给您跪着。
他说完没有等薛刚回答,大步出了帅帐。帘子在他身后重重落下,扑的一声,把清晨的寒气关在了外面。
薛刚站在案前,听着秦雷的靴声踏过中庭的沙土,越来越远,最终被操场上传来的一阵口令声盖过去了。他低头看了看案上的奏疏,又看了看旁边那三道叠在一起的文书。
他伸手把奏疏拿起来,重新看了一遍最后那句话——待突厥远遁、边烽熄尽,臣自缚双手,回京请罪。他的目光在自缚双手四个字上停了两息,然后轻轻吹了吹纸上尚未干透的墨痕,将奏疏卷好,封了漆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出帅帐。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凉得扎肺,但扎得清醒。他站在帐前空地上望向西面——乌鹊川方向的天际线上,正升起一线淡淡的、土黄色的烟尘。
那是斥候在跑马。有人在薛芷画过的那道沟壑附近发现了新的马蹄印。
薛刚看着那道烟尘,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。那弧度太浅,称不上笑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他没有选错。
他转身往回走时,右膝又僵了一下。他扶着帐门的立柱站了片刻,伸直了腿,然后低头迈进帐中。
案上那三道长安来的文书还叠放在原处,但他的目光越过了它们,落在了旁边那张乌鹊川的草图上。图上那道被薛芷描了三遍的沟壑旁,又加了一道新的标记——是他今早自己添上去的:一支箭头的符号,指向沟壑西北五里处的一个无名高地。箭头旁边标了两个字:伏兵。
他坐下来,拿起炭笔,继续在图上标注。晨光从帐缝里渗进来,将他花白的鬓发染成淡金色。风把帐帘掀起一角,露出外面灰蓝的天和远处祁连山沉默的雪线。
帅帐外,值夜的兵卒换了岗。换岗的两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大约是将军又是一夜没睡之类的话,随后便各自归位,寂静重新笼罩下来。
只有炭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,细碎、绵长、一刻不停地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