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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武后初现揽权术 丁山直言触逆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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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太监走了之后,薛丁山跪在地上,久久没有起来。

让他再说一遍。

这意味着——皇帝要逼他表态。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“从长计议”,而是要他明确地说出“支持”或“反对”四个字。

如果他说“支持”,褚遂良和长孙无忌会恨他入骨,他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。

如果他说“反对”,他就彻底站在了皇帝的对立面,不要说兵部侍郎的位置保不住,能不能活着走出长安都是问题。

皇帝不是在问他意见,是在逼他站队。

站左边,是死。站右边,也是死。

薛丁山忽然明白了褚遂良那天在宫门口对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太聪明的人,反而活不长。”

他不够聪明。如果他够聪明,今天就不会说“从长计议”这四个字。他应该说“臣愚钝,不敢妄议”,或者说“此事当由陛下乾纲独断”。任何一个说法都比“从长计议”强一万倍。

但他没有。

因为他骨子里,还是那个在玉门关守了十年的武夫。他的嘴,比他的心慢。他的心已经想到了,但嘴还没跟上。等嘴跟上了,话已经说出去了,收不回来了。

他从地上站起来,走进书房,点了一盏油灯,坐在桌前。
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,磨墨,提笔,蘸墨。

他写了三个字——“梨花妻”。

然后他停住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。是想说的话太多,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。是怕写了开头就收不住,眼泪会滴在纸上,把字洇花。是怕这封信真的成了遗书,梨花看了会哭,孩子们看了会恨他。

他把笔放下,把纸折起来,塞进了怀里。

他不写了。

他不想做最坏的打算。他相信皇帝不会杀他。他相信自己的判断——皇帝需要他,至少现在需要他。只要他还有用,皇帝就不会动他。

但“有用”这种事,谁能保证?

第二天,五月初四,朝会。

薛丁山走进太极殿的时候,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。

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,站好,垂手而立,目不斜视。

李治来了,坐到龙椅上,扫了一眼群臣,目光在薛丁山身上停了一下。

“薛爱卿。”

薛丁山出列,跪下。

“昨天在朝堂上,你说立后之事要‘从长计议’。朕想了很久,觉得你这个说法很有意思。”李治的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今天,朕想听你说得更清楚一些——你到底赞成,还是反对?”

朝堂上鸦雀无声。

薛丁山抬起头,看着李治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有期待,有威胁,有试探,还有一种薛丁山看不懂的东西。

薛丁山张了张嘴。

就在他要开口的那一刻,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,清脆、响亮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——

“且慢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殿门。

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
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,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凤冠,腰间系着白玉带,脚上穿着绣花鞋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像一把扫帚扫过地面,不留死角。

武则天。

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明白了——这个女人,不是来当皇后的,她是来当皇帝的。

她走到大殿中央,站在薛丁山身边,转过身,面对着龙椅上的李治,微微欠身。

“陛下,臣妾有几句话,想跟薛侍郎说。”

李治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有阻止。

武则天转过身,看着薛丁山。

薛丁山跪在地上,抬头看着她。

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对视。

武则天的眼睛很黑,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井水里倒映着薛丁山的脸,也倒映着整个朝堂,倒映着长安城,倒映着整个天下。

“薛侍郎,”武则天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,“你知不知道,你在玉门关的时候,是谁在陛

薛丁山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是臣妾。”武则天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“你从玉门关调回长安,升任兵部侍郎,这道旨意,是臣妾建议陛下下的。你以为陛下在边关那么多将领里,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?”

大殿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
薛丁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不知道。他真的不知道。他一直以为是李治赏识他,是太宗临终前的嘱托起了作用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在这件事的背后,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。

“臣妾在陛可以大用。”武则天继续说,语气依然不紧不慢,“陛下信了臣妾的话,把你调回了长安。你回来之后,臣妾观察了你很久。你做事谨慎,为人低调,不结党,不营私,是个可用之才。”

薛丁山跪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。

“但昨天,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,让臣妾很失望。”武则天的声音冷了下来,像冬天的风,从薛丁山的脸上刮过,“臣妾把你从玉门关调回来,不是让你来当褚遂良的跟班的。臣妾是让你来帮陛下的,不是让你来跟陛下唱反调的。”

薛丁山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着武则天。

“武昭仪,”他说,“臣没有跟任何人唱反调。臣只是说了臣认为对的。”

“你认为对的?”武则天笑了,笑声很好听,但笑声里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,“薛侍郎,你的‘对’,跟陛下的‘对’,是一个‘对’吗?”

薛丁山沉默了。

“臣妾告诉你,”武则天低下头,凑近了一点,声音低得只有薛丁山能听到,“在朝堂上,没有对错,只有立场。站在陛下这边的,就是对的。站在陛下对面的,就是错的。你站哪边?”

薛丁山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像要跳出胸膛。

他看着武则天的眼睛,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。那不是法力,不是武力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纯粹、更可怕的东西——那是权力本身的意志。

权力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道理,不需要对错。权力只需要一件事——服从。

薛丁山忽然笑了。

武则天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这个跪在她面前的武夫,在这种时候,居然还能笑得出来。

“武昭仪,”薛丁山说,“臣在玉门关的时候,有一个习惯。每次上阵杀敌之前,臣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——‘这一刀,该不该砍?’”

武则天没有说话。

“如果该砍,臣就砍。如果不该砍,臣就不砍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从来没有人能替臣回答这个问题。因为砍下去之后,后果是臣自己承担。不砍之后,后果也是臣自己承担。”

他看着武则天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所以,臣的回答,只能臣自己给。别人给的,不算。”

武则天的脸色变了。

不是愤怒,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她等的人。

她直起身来,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了薛丁山一眼。

“薛侍郎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的人,在朝堂上活不过三年?”

“臣知道。”薛丁山说。

“那你还敢这么说话?”

“臣说了,臣只会说臣认为对的话。”薛丁山说,“臣不会说别人想让臣说的话。哪怕那个人是陛下,是武昭仪,是天下的主人。”

太极殿里安静得可怕。

李治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,手指在扶手上敲着,哒、哒、哒,每一声都像一个倒计时。

褚遂良站在队列里,看着薛丁山的背影,眼睛里有光,那光叫“敬佩”。

长孙无忌闭着眼睛,像一尊入定的佛像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许敬宗低着头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
李义府缩在角落里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
薛丁山跪在大殿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松树。

武则天站在他身边,低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过身,朝李治欠了欠身。

“陛下,臣妾的话说完了。”

她转身走了,大红色的宫装在晨光中像一团火,烧得人眼睛发烫。

她走了之后,朝堂上又安静了很久。

李治站了起来。

“退朝。”他说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看任何人,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。他转身就走,龙袍的下摆在风中翻飞,比前一天翻飞得更快、更急。

太监高喊“退朝”的时候,薛丁山还跪在地上。

他又成了最后一个跪在太极殿里的人。

但这一次,他没有觉得冷。他的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热血沸腾,烧得他把什么皇权、什么朝堂、什么生死都忘了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没有跪错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出太极殿。

殿外,阳光很好,好得像玉门关的秋天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,蓝得让人想哭。

“梨花,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今天,做了一件我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的事。”

“但我没有跪。”

“腰杆没弯,膝盖没软。”

“父亲说的,我都做到了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大步流星地朝宫门走去。

身后,太极宫的钟声又响了,沉闷而悠长。

但这一次,薛丁山没有觉得那声音像叹息。他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
那是战鼓的声音。

正是:

朝堂之上风波恶,武后初临气势横。

一言逼问分立场,半跪不屈见骨铮。

玉门旧将心如铁,长安新贵胆已惊。

莫道红颜皆弱质,此女眉间有刀兵。

丁山虽无回天力,硬骨撑得半日晴。

欲知这场立后之争如何收场,薛丁山能否躲过武后之怒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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