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朝中权斗暗潮涌 丁山中立遭排挤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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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洗了把脸,穿上朝服,出门上朝。
三月十五日,朝会。
李治把薛丁山的自辩奏折当众念了一遍,念完之后,看着长孙无忌。
“长孙大人,薛爱卿的自辩,你可看过了?”
长孙无忌微微欠身:“臣看过了。”
“你觉得如何?”
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薛侍郎的自辩,条理清晰,情真意切。臣以为,此事或有误会。”
薛丁山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长孙无忌会替自己说话。
“误会?”李治问。
“是。”长孙无忌说,“薛侍郎在玉门关十年,手握兵权,镇守一方。若说‘拥兵自重’,似乎也说得过去,但那是职责所在,并非薛侍郎之本意。至于‘结党营私’,臣以为纯属子虚乌有。薛侍郎回京一月有余,从未与任何朝臣私下往来,这是有目共睹的。”
薛丁山看着长孙无忌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长孙无忌不是在替他说话,是在替自己说话。
因为弹劾薛丁山的那个人,是长孙无忌的人。如果薛丁山因为这次弹劾倒了,别人会怎么看长孙无忌?会觉得他容不下人,会觉得他心胸狭窄,会觉得他连一个从边关回来的武夫都容不下。这对长孙无忌来说,是得不偿失的。
所以他要站出来替薛丁山说话,既显示了自己的大度,又把责任推到了那个弹劾的人身上——你看,不是我让他弹劾的,是他自作主张。
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,薛丁山花了一个月才看懂一点点。
水深得很。
李治听完长孙无忌的话,点了点头,然后转向褚遂良。
“褚大人,你以为呢?”
褚遂良微微欠身:“臣附议长孙大人。薛侍郎是忠臣,不应受此污蔑。”
薛丁山又愣了一下。
褚遂良也替他说话?
他忽然觉得,自己像一块放在两座山之间的石头。两座山都在用力推他,但不是为了把他推倒,而是为了不让对方把自己推倒。只要他还站在中间,两座山就互相制衡,谁也动不了谁。但如果他稍微偏向任何一座山,另一座山就会用更大的力量推过来,把他碾得粉碎。
这就是中立的代价。
不是安全,而是悬空。
脚底下是万丈深渊,两边是虎视眈眈的敌人,头顶上是一个需要他却又不能完全信任他的皇帝。
他站在这中间,像走钢丝。
朝会结束后,薛丁山走出太极殿,在宫门口遇到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,腰佩金鱼袋,头戴黑色幞头,面容清瘦,目光如炬。他站在宫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看到薛丁山出来,他微微笑了一下,走上前来。
“薛侍郎,久仰。”
薛丁山认出了他——褚遂良。
“褚大人。”薛丁山拱手行礼。
褚遂良还了一礼,然后说:“薛侍郎,能否借一步说话?”
薛丁山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到宫墙下的一棵槐树旁边,褚遂良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有人偷听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薛侍郎,今天朝堂上的事,你怎么看?”
薛丁山想了想,说:“臣不明白。”
“不明白什么?”
“不明白长孙大人为什么要替臣说话。”
褚遂良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。“他不是替你说话,是替自己说话。薛侍郎,你在朝中的位置很特殊。你不是任何一派的人,所以任何一派都想拉拢你。但拉拢不成就想毁掉你,因为你不属于他们,你就是他们的威胁。”
薛丁山没有说话。
“我今天找你,是想跟你说一件事。”褚遂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陛下要立武则天为后。”
薛丁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陛下要废王皇后,立武则天为后。”褚遂良重复了一遍,“这件事,长孙无忌反对,我反对,朝中大部分大臣都反对。但陛下心意已决,谁也劝不住。”
薛丁山站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立后的事,他不是没听说过。长安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,但他一直以为只是传闻,没想到是真的。
“褚大人,”薛丁山说,“这件事,跟臣有什么关系?”
褚遂良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因为陛下要用你。你是兵部侍郎,手里有兵部的印信。如果朝堂上因为立后的事闹翻了,陛下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。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薛丁山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忽然明白了程咬金为什么说“你这样活着,太累了”。
他本来只想做一个透明人,安安稳稳地在兵部待着,等新皇帝站稳了脚跟,他就回玉门关,回梨花身边,回孩子们身边。但现在看来,这个愿望太奢侈了。
朝堂上的这潭水,他一旦蹚进来,就别想再干净地走出去。
“褚大人,”薛丁山说,“臣只是个武夫,不懂朝堂上的事。立后的事,臣不敢妄议。”
褚遂良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薛侍郎,你很聪明。”他说,“但有时候,太聪明的人,反而活不长。”
说完,他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薛丁山站在槐树下,看着褚遂良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。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佛珠,佛珠很凉,凉得像玉门关冬天的风。
他忽然很想念梨花。
很想念孩子们。
很想念玉门关。
“梨花,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想回家了。”
但家在哪里?
崇仁坊那栋三进三出的宅子,不是家。兵部衙门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,不是家。太极殿上那个跪了又起、起了又跪的位置,不是家。
家在玉门关。
在城墙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里,在校场上那些操练的士兵的呐喊声里,在厨房里梨花烙饼的香味里,在孩子们的笑声里。
但他回不去。
至少现在回不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背,朝崇仁坊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太极宫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传来,沉闷而悠长,像一个老人在叹息。
正是:
朝堂水深三尺浪,中立之人最难当。
左边是虎右边狼,头顶还有一张网。
褚遂良来拉关系,长孙无忌笑里藏。
最怕立后风波起,无辜卷入是非场。
欲知立后之争如何演变,薛丁山能否独善其身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