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丁山奉诏返长安 留梨花镇守边关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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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喝到半夜,两个人都醉了。
程咬金趴在桌上打呼噜,呼噜声震天响,把隔壁桌的客人都吓跑了。薛丁山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,想起了玉门关。
想起了梨花。
想起了孩子们。
想起了番僧。
想起了那串佛珠。
他从怀里掏出佛珠,握在手心里。檀香木的珠子还带着他的体温,温热的,像一个人的手掌。
“梨花,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还好吗?”
玉门关。
梨花的每一天,都是从鸡鸣开始的。
天还没亮,她就起床了。先到厨房烧水、煮粥、烙饼,把一家人的早饭准备好。然后叫醒孩子们,给他们穿衣、洗脸、喂饭。等孩子们吃饱了,交给奶妈照看,她就出门了。
出门之后,她先到城墙上转一圈,检查夜间的岗哨有没有偷懒,检查城墙上的武器装备有没有缺损,检查城门的锁有没有被人动过。这些事,以前是薛丁山做的,现在轮到她做了。
然后,她到操场上,看着士兵们操练。
操练的校尉姓王,是个老兵,跟了薛丁山十几年。王校尉对梨花很恭敬,但恭敬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。一个妇道人家,懂什么打仗?
梨花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,但没有说什么。
她站在校场边上,看着士兵们操练。刀法、枪法、阵法、射箭,一样一样地看,看得很仔细。她不懂这些,但她看得出哪些士兵偷懒了,哪些士兵用功了,哪些士兵是真正的好苗子。
王校尉操练完毕,走过来向梨花汇报。
“夫人,今日操练结束。三百名新兵,刀法已经学会了基本套路,但还不太熟练。射箭就更差了,十个人里能射中靶子的不到三个。”
梨花点了点头:“新兵练了多久了?”
“半个月。”
“半个月能把刀法学会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梨花说,“射箭的事,我有个想法。”
王校尉一愣:“夫人懂射箭?”
“不懂。”梨花摇了摇头,“但我知道一个道理——弓是硬的,人是软的。人要去适应弓,不能让弓来适应人。新兵射不准,不是技术不行,是心态不行。他们怕弓,怕弦弹到手,怕箭射偏了丢人。你让他们先把弓放下,练空手拉弦的动作,练到拉弦的时候眼睛不眨,再上箭。”
王校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他回去试了。
效果出奇地好。
三天后,那三百个新兵的射箭命中率提高了一倍。王校尉跑到梨花面前,脸上的表情从“不以为然”变成了“刮目相看”。
“夫人,您这法子是从哪学的?”
梨花笑了笑:“不是学的,是想出来的。”
王校尉愣了一下,然后深深鞠了一躬。
除了城防和操练,梨花还要管玉门关的民生。
薛丁山走后的第一个月,就出了问题——商队不来了。
以前,玉门关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,每天都有几十支商队经过,带来中原的丝绸、茶叶、瓷器,带走西域的玉石、香料、药材。商队经过的时候,会在玉门关歇脚、补充给养、交易货物,给玉门关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。
但薛丁山一走,消息传开了。商人们听说玉门关换了人,换成了一个女人,他们犹豫了。不是他们看不起女人,而是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安全比什么都重要。他们不知道这个女人能不能守住玉门关,万一他们带着货物到了玉门关,正好赶上吐蕃或者突厥来犯,那不是送死吗?
商队不来,玉门关就断了财路。
梨花的对策很简单——她派人在玉门关外三十里的地方设了一个哨站,专门迎接商队。商队一到,哨站的人就会告诉他们:玉门关一切如常,城防加固了,兵力增加了,治安比薛将军在的时候还好。
她还做了一件事——降低了商队的过关税。
以前,薛丁山收的关税是货物价值的一成。梨花把它降到了半成。这一降,商人们的心动了。半成的关税,在整个丝绸之路上都是最低的。为了这半成的利润,他们愿意冒一点风险。
一个月后,商队回来了。不仅回来了,比以前还多了。
梨花的做法传到了长安,传到了李治的耳朵里。
李治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,听到这个消息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薛丁山的夫人?”他抬起头,看着来汇报的太监,“就是那个梨花的女子?”
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
李治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“好一个梨花。”他说,“薛丁山在玉门关守了十年,他的夫人比他还会守。”
太监不知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,不敢接话,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李治放下笔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暮色中,千家万户的灯火次第亮起,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。
他想起了薛丁山回京那天,在太极殿上的样子。
那个人站在他面前,不卑不亢,不骄不躁,像一个从沙漠里走出来的苦行僧,身上带着风沙的味道,眼睛里却有一片绿洲。
他忽然有点羡慕薛丁山。
不是羡慕他的战功,不是羡慕他的名声,而是羡慕他的家。
薛丁山有一个愿意替他守城的妻子,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,有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家。而他呢?他有整个天下,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心的人。
“传旨。”李治转过身,对身边的太监说,“加封薛丁山为兵部侍郎,赐宅邸一座,黄金千两。”
太监愣了一下:“陛下,兵部侍郎是从三品,薛将军原本是从四品,这……连升三级?”
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
“不敢不敢。”太监连忙跪下,“臣这就去拟旨。”
李治摆了摆手,太监退了出去。
他重新坐到龙椅上,拿起笔,继续批折子。
但批着批着,他的笔又停了。
他想起了长孙无忌今天上午说的话——“陛下,薛丁山此人,可用,但不可信。他在边关十年,手下有数万精兵,在河西走廊一呼百应。这样的人,留在长安是福是祸,谁也说不准。”
李治皱了皱眉,把笔放下了。
他拿起另一份折子,是长孙无忌写的,上面详细列出了薛丁山在玉门关十年来的所有军功和赏赐,事无巨细,一一记录在案。折子的最后,长孙无忌写了一段话:
“臣非疑薛丁山有二心,然古语有云:功高震主。薛丁山之功,不在朝堂,而在边关。边关之民,只知有薛将军,不知有朝廷。此非薛丁山之过,乃形势使然。陛下用之,当慎之又慎。”
李治把折子合上,放在一边。
他知道长孙无忌在担心什么。
他也在担心同样的事。
但他还是决定用薛丁山。
不是因为他信任薛丁山,而是因为他需要薛丁山。
在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之间,他需要一个平衡点。薛丁山就是那个平衡点。他不属于任何一派,不会偏向任何一方,用他,两边都说不出什么。
这就是帝王之术。
不是信任,是用。
薛丁山拿到圣旨的时候,正在新赐的宅邸里收拾东西。
宅子在崇仁坊,三进三出,院子很大,但很旧,墙上有些地方的石灰已经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。树下有一口井,井水很清,能看到井底的石头。
薛丁山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棵老槐树,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了?”送圣旨的太监好奇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薛丁山摇了摇头,“就是觉得这棵树好。夏天的时候,能在
太监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,告辞走了。
薛丁山站在老槐树下,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。
冬天的老槐树没有叶子,只有纵横交错的枝丫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天空分割成无数个小块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,握在手心里。
“梨花,”他低声说,“我在长安安顿下来了。有房子了,有官了,有钱了。但我一点都不高兴。”
“因为这里不是家。”
“家,在玉门关。”
远处,寺庙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传来,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音。
薛丁山闭上眼睛,听着那钟声,想起了番僧。
想起了番僧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将军,你才是玉门关的命根子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空。
“番僧,你放心。”他说,“我会回去的。”
“等我帮新皇帝站稳了脚跟,我就回去。”
“回玉门关。”
“回家。”
正是:
长安城里新赐第,玉门关外旧营盘。
将军此去非本意,妻子留守亦艰难。
朝堂水深难立足,边关风大易摧残。
不知何时归故里,再与梨花共凭栏。
欲知薛丁山在朝中如何立足,能否顶住长孙无忌的压力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