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寺中暗藏前朝余孽 密谋复辟又起波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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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僧重新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:“薛夫人请说。”
“大师从天竺来,走了三年,一定见过很多地方,很多人。”梨花的声音很柔和,“能不能给我讲讲,你这一路上都看到了什么?”
番僧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。他讲雪山,讲沙漠,讲恒河的日出,讲那烂陀寺的钟声。他的声音很平和,像是在念一首很长的诗。梨花静静地听着,不时点点头,偶尔问一句,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说到西域的时候,番僧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。他说他经过疏勒国的时候,在那里住了两个月,帮当地的人治病、念经、超度亡灵。他说疏勒国的国王对他很客气,送了他很多礼物,但他都拒绝了,只收了一串佛珠。
“就是您手上这串?”梨花问。
番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,点了点头:“是。国王说这是疏勒国最好的紫檀木做的,开过光,能保佑贫僧一路平安。”
梨花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,看了片刻,忽然问:“大师,你在疏勒国的时候,有没有见过几个从中原来的人?”
番僧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如果不是梨花一直在仔细观察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薛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番僧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速明显慢了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。
梨花没有直接回答。她站起身来,走到正殿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棵刚种下的菩提树。
“大师,”她背对着番僧,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吗,玉门关以前也有过一座寺庙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后来战乱一起,寺庙毁了,和尚跑了,就再也没人提了。我丈夫给你建这座寺庙,不是因为你从天竺来,不是因为你会塑像,是因为他觉得,人心里该有个地方,能让心静下来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番僧。
“但如果这个地方,被人用来做别的事,那他就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人。”
番僧的脸色变了。那张黝黑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“薛夫人,贫僧真的不知道地道的事——”
“我没说地道。”梨花打断了他,“我说的是,你手上的佛珠,是疏勒国国王送的。疏勒国的弯刀,出现在寺庙借你的地方做事,把你当成了挡箭牌。”
番僧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梨花走回来,在他面前蹲下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大师,你是个好人。你走了三年,吃了那么多苦,不是为了帮人造反的。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,我保证,不管牵扯到谁,都不会伤害你。”
番僧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佛珠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正殿里安静极了,只有风吹过菩提树叶的沙沙声。
终于,番僧抬起头来,那双深陷的眼睛里,有泪水在打转。
“薛夫人,”他的声音沙哑了,“贫僧对不起将军,对不起您,对不起玉门关的百姓。”
“你不必道歉。”梨花的声音很温柔,“你只需要告诉我,是谁。”
番僧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
“在疏勒国的时候,有几个人来找贫僧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他们说自己是从中原逃难来的,被官府迫害,走投无路,想跟贫僧一起东行,回到故土。贫僧可怜他们,就让他们跟着。到了玉门关,他们说想留在关城,贫僧就跟将军说了建寺的事,想着有了寺庙,可以让他们有个安身之处。”
“你认识他们吗?”
“贫僧不认识。他们说自己姓刘,是普通百姓。”
姓刘。
梨花的心猛地一跳。
大燕的皇室,就姓刘。
“他们在哪里?”梨花问。
番僧摇了摇头:“贫僧不知道。建寺的时候他们还帮忙干活,寺庙建成后就不见了。贫僧以为他们离开了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他们在地道里。”
梨花站起身来,面色沉凝如水。
“大师,你帮了他们,但他们害了你。从现在起,你要听我们的安排。你该念经还念经,该传法还传法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。但你不能见任何人,也不能跟任何人说话。有人来找你,你立刻让人通知我们。”
番僧点了点头,泪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薛夫人,贫僧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要造反的。贫僧只知道他们可怜,只想帮帮他们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梨花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番僧的肩膀,“大师,你是好心。但好心有时候会被坏人利用。这不怪你。”
她转身走出正殿,脚步很快。薛丁山正在寺庙外面等着,看到她出来,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怎么样?”
梨花把番僧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薛丁山的脸色越来越沉,到最后,已经黑得像锅底了。
“姓刘的,大燕皇室后裔。”薛丁山咬牙切齿,“我说怎么跑到玉门关来了,原来是想从这里打开缺口,勾结西域诸国,图谋复辟!”
“丁山,现在怎么办?”
薛丁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背着手,在寺庙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“先不打草惊蛇。”他最终停下脚步,“那些人以为我们还不知道,就会继续活动。我们布下天罗地网,等他们自己钻进来。”
“你要拿他们当诱饵?”
“不是诱饵。”薛丁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,“是鱼饵。我要钓的,是他们背后的大鱼。”
梨花看着丈夫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一刻的薛丁山,不是那个在家里逗孩子笑的父亲,不是那个在学堂门口听孩子们读书的将军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铁血的边关统帅。
他的眼睛里,有风暴在酝酿。
“梨花,”薛丁山忽然说,“明天开始,学堂暂时停课。”
梨花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那些孩子,有你教的胡人孩子,有巴图尔那样的突厥孩子。如果前朝余孽要闹事,他们很可能会从孩子下手。绑了孩子,就能要挟父母。要挟了父母,就能搅乱整个玉门关。”
梨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是说,他们会伤害孩子们?”
“我是说,我们要防患于未然。”薛丁山握住梨花的手,他的手很大,很粗糙,但很温暖,“梨花,你教了这些孩子半年多,把他们从一群野蛮的小东西教成了知书达理的好孩子。我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事。”
梨花咬紧了嘴唇,最终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,薛丁山召集了所有校尉,在都护府密谈了一个多时辰。具体谈了些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只是散会的时候,每一个校尉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,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整个玉门关,像一张被悄悄拉开的弓,绷紧了每一根弦。
而那张烧焦的纸片上,那几个未烧尽的字,像一颗种子,在黑暗的地下悄悄生根。
“复我大燕山河……”
风起了。
正是:
古寺钟声未散尽,地下已闻刀兵鸣。
前朝遗孽藏暗处,欲借边城起风云。
将军布下天罗网,只待鱼鳖自投笼。
可怜番僧一片心,被人当作敲门砖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