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胡汉联姻成佳话 边关和睦乐融融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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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堂设在都护府旁边的一座院子里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梨花亲自带着丫鬟们打扫了好几天，又让人从库房里搬来桌椅，在墙上贴了几张字画。院子中央种了一棵柳树，是薛丁山亲手种的，说是要看着它和孩子们一起长大。

开学那天，来了三十多个孩子。有汉人，有胡人，有吐蕃人，还有几个突厥人的后代。大的有十来岁，小的才四五岁，高矮胖瘦，什么样的都有。他们站在一起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眼神里既有好奇，也有戒备。

梨花站在院子中央，看着这些孩子，心里又好笑又心酸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大声道：“都站好了！排成两排，高个儿在后面，矮个儿在前面。”

孩子们稀稀拉拉地排好了队，但站得歪歪扭扭的，像一群没拴好的羊羔子。

梨花也不着急，一个一个地帮他们调整位置，整理衣领。走到一个胡人小男孩面前时，她蹲下来，微笑着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到一个大孩子身后。

那个大孩子替他回答：“他叫巴图尔，是我的弟弟。他不会说汉话。”

梨花点了点头，用突厥语又问了一遍：“你叫巴图尔？”

巴图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他没想到这个汉人将军的夫人会说他们的话。他使劲点了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我叫巴图尔。巴图尔是英雄的意思。”

“好名字。”梨花笑了，“巴图尔，你愿不愿意在这里读书？”

巴图尔又点了点头，这次没有那么害怕了。

梨花站起来，对所有的孩子说：“我知道，你们有的是汉人，有的是胡人，说的话不一样，穿的衣服不一样，吃的饭也不一样。但从今天开始，你们都是一个学堂的学生，都是一家人。谁要是欺负别人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谁要是被别人欺负了，来找我，我给他做主。”

孩子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眼神里的戒备慢慢少了一些。

开学第一天，梨花没有教认字，而是让孩子们做了一件事——每个人介绍自己，说说自己最喜欢吃什么。

第一个站出来的，是一个汉人小男孩，虎头虎脑的，嗓门大得像打雷：“我叫王大壮！我最喜欢吃羊肉泡馍！我爹做的羊肉泡馍天下第一！”

孩子们都笑了。

接着是一个胡人小姑娘，怯生生地说：“我叫阿依古丽，我最喜欢吃葡萄干。”

然后是吐蕃人的孩子，突厥人的孩子，回纥人的孩子。每个孩子都说了一种自己喜欢的食物——有说馕的，有说手抓饭的，有说酸奶的，有说烤包子的。五花八门，什么都有。

梨花等所有孩子都说完了，笑着问：“你们发现了没有？你们喜欢吃的东西，虽然名字不一样，但都是用面、肉、奶做的。你们喜欢吃的东西，其实差不多。”

孩子们想了想，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。

“所以啊，”梨花说，“你们也差不多。你们都是玉门关的孩子，都是吃这片土地上的粮食长大的。不同的地方，就像你们的脸一样，有人脸圆，有人脸长，但都是脸。有什么好分的呢？”

一个聪明的孩子举手问：“先生，那为什么大人们老是说胡人和汉人不一样呢？”

这个问题让梨花愣了一下。她想了想，蹲下来，认真地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：“因为大人们有时候很笨。他们记性太好了，把以前打过仗的事记得太清楚，就忘了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。但你们不一样，你们还小，可以从头开始学。等你们长大了，就不会像大人们那样笨了。”

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从那以后，学堂的孩子们一天天熟悉起来。巴图尔学会了第一句汉话，是“你好”。王大壮学会了第一句突厥语，是“阿达西”，意思是朋友。

有一天，薛丁山路过学堂，听到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。他停下来，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。

梨花带着孩子们在念一首诗，是他教她的那首：“黄河远上白云间，一片孤城万仞山。羌笛何须怨杨柳，春风不度玉门关。”

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，有的字还咬不准，但念得很认真。胡人的孩子念“羌笛”的时候，发音怪怪的，逗得汉人的孩子直笑。但笑着笑着，大家就一起念完了整首诗。

薛丁山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挤在一起的小脑袋，看着那些不同颜色的眼睛盯着同一本书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暖。

“将军？”一个亲兵走过来，“您怎么在这儿站着？”

薛丁山回过神来，笑了笑：“没什么。走吧，去巡城。”

他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院子里，一个胡人的小男孩正在帮一个汉人的小女孩捡掉在地上的毛笔。两个人笑了一下，然后又一起低头写字。

薛丁山笑了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从那以后，玉门关的变化一天比一天明显。

集市上，汉人的商人和胡人的商人坐在一起喝茶，聊着哪里的货物好卖，哪里的路好走。以前那种互相提防的眼神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友好。

田地边，汉人的农夫和胡人的牧民互相帮忙。你帮我赶赶羊，我帮你浇浇地，虽然话不多，但事情做得实实在在。

最让人意想不到的，是一桩婚事。

阿史那老爹的孙子阿史那克孜，和汉人姑娘王三娘，在学堂开学后的第三个月成了亲。这是玉门关二十多年来，第一桩正式的胡汉联姻。

婚礼办得热闹极了。汉人这边来了王家所有的亲戚，胡人那边来了阿史那家族所有的族人。两家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，但几碗酒下肚之后，就分不清谁是谁了。汉人学着胡人的样子跳舞，胡人学着汉人的样子敬酒，乱成一团，也乐成一团。

薛丁山作为证婚人，站在院子里，大声念着婚书：“两姓联姻，一堂缔约，良缘永结，匹配同称。看此日桃花灼灼，宜室宜家；卜他年瓜瓞绵绵，尔昌尔炽。谨以白头之约，书向鸿笺；好将红叶之盟，载明鸳谱。”

念完之后，他把婚书递给新郎新娘，大声道：“从今往后，你们就是夫妻了。不管是汉人的规矩还是胡人的规矩，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一家人和和美美，白头偕老。”

阿史那克孜拉着王三娘的手，跪下来给薛丁山磕了三个头。王三娘的眼眶红红的，但嘴角是笑着的。她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在以前，汉人姑娘嫁给胡人小伙子，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可现在，没有人说闲话，所有人都来祝福她。

那天晚上，薛丁山又喝多了。

他趴在桌子上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梨花凑过去听了半天，才听清楚他在说：“老爹……我答应您的事……做到了……”

梨花摇了摇头，给他披上一件外衣，然后走到摇篮边，看着熟睡中的薛勇和薛霞。

两个小东西又长大了不少。薛勇的脸蛋圆鼓鼓的，像两个小苹果；薛霞瘦一些，但眼睛大，看起来像一只机灵的小猫。两个人都睡着了，呼吸轻轻浅浅的，像两朵在风中摇曳的小花。

“你们啊，”梨花轻声说，“等你们长大了，这里会变得更好。汉人和胡人不会再打仗了，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你们可以在集市上买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，可以交到各种各样的朋友。没有人会因为你们的爹是薛丁山，就对你们另眼相看，也不会因为你们的娘是樊梨花，就对你们指指点点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：“你们就做你们自己。平平凡凡的，健健康康的，就好。”

窗外，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洒在那棵薛丁山亲手种的柳树上。柳枝已经长得很长了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摆，像少女的长发。

远处的祁连山上，雪线比去年高了一些。雪水汇成的小溪，在月光下闪着银光，叮叮咚咚地流向远方。

玉门关的夜，安静而祥和。

正是：

胡汉本是一家亲，何必刀兵苦相争。

学堂书声传四野，集市笑语满边城。

阿史那氏结连理，王姓姑娘配良人。

从此玉门无隔阂，春风亦度关外村。

预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