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肃清朝堂安社稷 薛家婉拒回长安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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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三思一案的风暴,整整刮了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洛阳城的大理寺牢房从来没有空过。每天都有官员被押解进去,每天都有新的口供被呈上御案,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列入缉拿名单。朝堂上的官员们人人自危,不知道下一个被金吾卫带走的是不是自己。有人连夜烧毁书信账册,有人托关系四处打点,还有人干脆称病不朝,躲在家里闭门谢客。
但武则天没有给任何人侥幸的机会。
她以武三思案为突破口,将“鹦鹉账”上所有的名字逐一核查,不论亲疏,不论贵贱,只要证据确凿,一律严惩不贷。那些平日里仗着武三思的势力横行霸道的官员,那些与武三思勾结卖官鬻爵的蛀虫,那些在边境贸易中中饱私囊的贪墨之徒,一个个被揪了出来,剥去官袍,打入大牢。
与此同时,一批清正廉明、才能出众的官员被破格提拔,填补了那些空缺。张柬之由大理寺卿擢升为凤阁鸾台平章事,狄仁杰被召回洛阳,复任地官尚书,另有一批在地方上政绩卓着的官员被调入中央,委以重任。
朝堂的面貌在短短一个月内焕然一新。那些靠溜须拍马上位的小人被清除,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能臣被重用。武则天用铁腕手段告诉天下人:朕可以容忍你们的缺点,但绝不容忍你们的背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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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日早朝,狄仁杰出班奏道:“陛下,梁王余党已基本肃清,涉案官员共九十七人,其中处斩二十三人,流放四十一人,罢官永不叙用三十三人。另有一百二十余人因情节轻微,罚俸降职,以观后效。此案牵连甚广,但臣以为,不宜再继续扩大化,以免人心惶惶,影响朝局稳定。”
武则天坐在龙椅上,听了狄仁杰的话,微微点头:“狄卿所言有理。此案到此为止,不再追究牵连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下群臣,“但朕把丑话说在前头——今后若再有人胆敢结党营私、里通外国、图谋不轨,武三思就是他的下场。”
群臣俯首,齐声应是。
散朝之后,武则天将狄仁杰、张柬之、姚崇等几位重臣留了下来,在紫宸殿偏殿议事。
“梁王虽然伏诛,但突厥、契丹、高句丽三方的势力并未根除。”武则天坐在软榻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茶香袅袅,“他们在边境上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再次兴兵。朕打算在边境增兵,并派一员得力大将镇守。你们觉得,谁最合适?”
几位重臣面面相觑,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最后还是狄仁杰开了口:“陛下,臣以为,镇守边境之将,非薛仁贵莫属。”
武则天挑了挑眉:“薛仁贵?他不是已经告老还乡了吗?”
“薛老将军虽年事已高,但身体硬朗,精神矍铄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边境威望极高,突厥、契丹人闻其名而丧胆。若派他镇守边境,不战而屈人之兵,可保边境十年无事。”狄仁杰顿了顿,“只是薛老将军三年前因伤告老,陛下准其回乡养病。如今若要请他出山,须得陛下亲自下旨,以示恩宠。”
武则天沉吟片刻:“薛仁贵确实是一员良将。但朕听说,他回绛州之后,深居简出,不问世事,连地方官员的宴请都一概谢绝。这样的人,恐怕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请得动的。”
张柬之在一旁说道:“陛下,臣有一计。”
“说。”
“薛仁贵一生忠君爱国,最重情义。若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、边境百姓为念,亲自修书一封,言辞恳切,薛仁贵必不忍推辞。再者,薛仁贵之子薛丁山,也是一员猛将,若能父子同征,边境可保无虞。”
武则天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好。朕亲自给薛仁贵写一封信。另外,再派一位钦差大臣,带着朕的亲笔信和赏赐,去绛州走一趟。”
“陛下英明。”群臣齐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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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一支由五十人组成的钦差队伍从洛阳出发,前往绛州。为首的钦差大臣是礼部侍郎裴行俭,此人能言善辩,处事圆融,是武则天特意挑选的。
队伍中除了裴行俭和随行护卫,还有十几辆大车,装满了金银绸缎、珍玩药材,都是武则天赏赐给薛家的礼物。随行的还有太医院的两名御医,专门负责为薛仁贵检查身体,确保他能够胜任军职。
从洛阳到绛州,快马加鞭只需两日,但钦差队伍车马众多,走了整整四天才到。
绛州城不大,但地理位置重要,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。薛仁贵告老还乡之后,就住在城东的一座老宅子里。那座宅子是薛家祖上传下来的,青砖灰瓦,朴实无华,和普通百姓的住宅没什么两样。唯一不同的是,宅子门前立着两根旗杆,上面挂着“薛”字大旗,迎风招展,昭示着这家主人的身份。
钦差队伍进城的时候,绛州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观看。他们听说朝廷派了钦差大臣来请薛老将军出山,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“薛老将军又要出征了!有他在,咱们边境就太平了!”
“是啊,当年薛老将军三箭定天山,打得突厥人屁滚尿流,那威风劲儿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!”
“朝廷总算想起薛老将军了,早该请他了!”
百姓们议论纷纷,钦差队伍在他们的簇拥下,缓缓来到了薛府门前。
裴行俭整了整官袍,上前叩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,头发花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他看了看门外衣冠楚楚的裴行俭,又看了看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位大人,请问您找谁?”
裴行俭拱了拱手,面带微笑:“本官礼部侍郎裴行俭,奉陛下之命,前来拜访薛老将军。烦请通禀一声。”
老管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,但语气依然不卑不亢:“裴大人稍候,容小人进去通报。”
他说完关上了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裴行俭站在门外,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大门重新打开了。这次开门的不是老管家,而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,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,面容刚毅,眉宇间与薛仁贵有几分相似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,腰间束着一条布带,脚上踩着一双布鞋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,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武之气,怎么也遮不住。
“裴大人。”中年男人抱拳行礼,“在下薛丁山,家父身体不适,不能亲自迎接,请大人见谅。”
裴行俭连忙还礼:“薛将军客气了。本官奉陛下之命,特来探望薛老将军,并带来陛下的亲笔信和赏赐。”
薛丁山侧身让开:“大人请进。”
裴行俭带着随从走进院子,一眼就看到了正堂里坐着的那个老人。
薛仁贵今年六十八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布满皱纹,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。他的左腿在当年征西凉时受过箭伤,虽经医治,但走路还是有些跛。此刻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面前放着一碗药,药还没喝,冒着热气。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,面容慈祥,是他的妻子柳氏。
裴行俭走进正堂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“薛老将军,本官奉陛下之命,特来看望。”
薛仁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没有起身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裴大人辛苦了,请坐。”
裴行俭在客位上坐下,命人将礼物抬进来。金银绸缎、珍玩药材,满满当当地摆了一院子。最后,他双手捧着一只锦盒,走到薛仁贵面前,躬身道:“薛老将军,这是陛下给您的亲笔信。”
薛仁贵接过锦盒,打开,取出里面的信。信纸是上等的宣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字迹端正秀丽,是武则天一贯的风格。他将信纸展开,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。
信的开头是:“朕闻薛卿告老还乡,心中甚是不安。卿乃我大周之柱石,边疆之长城,数十年来,为国立下赫赫战功,朕未尝一日忘也。”
薛仁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,继续往下读。
“今突厥、契丹、高句丽三方蠢蠢欲动,边境不宁,百姓不安。朕思来想去,能镇守边疆、保境安民者,非卿莫属。卿虽年高,但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朕恳请卿再出一次山,为江山社稷、为黎民百姓,再披战袍,再上沙场。”
“朕已命太医院选派良医,为卿诊治伤病。卿若有何需要,尽管开口,朕无不应允。朕在洛阳,翘首以盼卿之佳音。”
信的末尾,武则天用了“朕稽首以请”四个字。这四个字让薛仁贵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一个皇帝,对自己的臣子说“稽首以请”,这份诚意,不可谓不重。
薛仁贵将信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正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药碗里冒出的热气声。柳氏站在他身边,一言不发,但眼中满是担忧。薛丁山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目光复杂地看着父亲。
裴行俭等了片刻,见薛仁贵不说话,便开口说道:“薛老将军,陛下对您寄予厚望,边境百姓也在盼着您。您若是能出山,边境可定,社稷可安。这可是千秋功业啊。”
薛仁贵抬起头,看了裴行俭一眼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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