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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肃清朝堂安社稷 薛家婉拒回长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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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大人,”薛仁贵开口了,声音沙哑而缓慢,“老夫今年六十有八,腿上有伤,每逢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。这样的身体,还能上战场吗?”

裴行俭连忙说:“陛下特意带了御医来,可以为老将军诊治——”

“治不好的。”薛仁贵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箭伤入骨,年深日久,再好的御医也治不好。老夫就算去了边境,也骑不了马,提不了枪。一个不能骑马打仗的将军,去了边境能做什么?只会成为军中的累赘。”

裴行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薛仁贵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要说话。

“裴大人,老夫不是不想去,是去不了了。”薛仁贵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老夫这辈子打了四十多年的仗,身上的伤疤比铜钱还多。当年征高句丽,老夫一马当先,冲在最前面,被流矢射中了左肩,箭头卡在骨头里,拔不出来。军医说再深一寸,这条胳膊就废了。后来征吐蕃,老夫被敌军围困了三天三夜,滴水未进,粒米未沾,硬是靠着杀马喝血撑到了援军到来。”

他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

“老夫不怕死,也不怕苦。但老夫怕的是——去了之后,不但帮不上忙,反而拖累了别人。”薛仁贵抬起头,看着裴行俭,目光平静而坚定,“裴大人,请回禀陛下,就说薛仁贵老了,不中用了,请陛下另选贤能。”

裴行俭急了:“薛老将军,您——”

“丁山。”薛仁贵打断了裴行俭,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儿子,“替为父送客。”

薛丁山沉默了一瞬,然后走到裴行俭面前,抱拳道:“裴大人,家父身体确实不适,不能远行。大人的心意,家父心领了。请大人回洛阳后,替家父向陛下请罪。”

裴行俭看着薛仁贵那张苍老而坚定的脸,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。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,躬身行了一礼:“既然如此,本官就不勉强了。薛老将军保重身体,本官告辞。”

薛仁贵微微欠身,算是还礼。

裴行俭带着随从走出正堂,穿过院子,朝大门走去。薛丁山跟在他身后,送他到门口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裴行俭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看着薛丁山。

“薛将军,”裴行俭的声音放得很低,“本官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大人请讲。”

“薛老将军不愿出山,本官理解。但边境的局势,确实不容乐观。薛老将军虽然不能去,但薛将军你正当壮年,武艺高强,兵法娴熟,何不替父出征?一来可以为国分忧,二来也可以继承父志,光耀门楣。”

薛丁山的表情变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
“裴大人,”薛丁山说,“不是在下不愿去,而是不能去。”

“为何?”

薛丁山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裴行俭意想不到的话。

“家父三年前告老还乡,不是因为伤病,而是因为朝中有人容不下他。大人想必也知道,当年家父在边境立下大功,回朝之后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,反而被人弹劾‘拥兵自重’、‘图谋不轨’。若不是陛下明察秋毫,家父恐怕早已身首异处。”

裴行俭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“家父虽然不问朝政,但朝中的事,他不是不知道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,“武三思虽然死了,但朝中像武三思这样的人,还有多少?家父如果重回朝堂,会不会又被人盯上?会不会又被弹劾?这些问题,家父虽然没有说,但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
裴行俭沉默了。他知道薛丁山说的是实话。武三思虽然倒台了,但朝中的派系斗争并没有停止。薛仁贵如果真的回朝,以他的威望和功绩,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嫉妒和忌惮。到时候,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
“薛将军,本官理解你和薛老将军的顾虑。”裴行俭诚恳地说,“但陛下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请薛老将军出山,绝不会有任何亏待。这一点,本官可以用性命担保。”

薛丁山摇了摇头:“裴大人,不是在下信不过你,也不是信不过陛下。而是家父真的累了。他打了四十多年的仗,受了四十多年的苦,该歇歇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至于在下,家中上有老父老母,下有妻儿老小,实在走不开。请大人见谅。”

裴行俭看着薛丁山那张坚毅的面孔,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了。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拱了拱手,转身上了马车。

马车缓缓驶出绛州城,朝洛阳的方向而去。裴行俭坐在车里,掀开帘子,回头看了一眼。薛府门前的“薛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把永不倒下的战旗。

他忽然有些感慨。薛仁贵老了,薛丁山不愿意出山,薛家这一脉,难道就这样断了?
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,薛府的正堂里,薛仁贵和薛丁山进行了一场只有父子二人才知道的对话。

“丁山,你真的不想去?”薛仁贵问。

薛丁山坐在父亲对面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爹,我不是不想去,是不能现在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薛丁山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把刀,“武三思虽然死了,但他留下的那些人在朝中还有势力。我现在去,等于把自己送进虎口。等陛下把朝堂彻底清理干净了,等那些人都被赶走了,我再去也不迟。”

薛仁贵看着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这个儿子,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。

“你能这样想,为父就放心了。”薛仁贵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药,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,“不过你要记住,为国效力是咱们薛家的本分。时机到了,不要推辞。”

“儿子记住了。”薛丁山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窗外,夕阳西下,将整个绛州城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薛府门前的“薛”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家族的荣耀与坚守。

薛仁贵望着窗外,目光悠远而深邃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生可能再也不会回到战场上了。但他的儿子会。他的孙子会。薛家的血脉里流淌着的是武将的血,这血永远不会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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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行俭回到洛阳后,将薛仁贵婉拒出山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了武则天。武则天听完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罢了,强扭的瓜不甜。既然薛仁贵不愿出山,朕也不勉强。另选良将便是。”

但她的眼中,分明闪过一丝失望。

武三思一案尘埃落定,朝堂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。武则天趁热打铁,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——整顿吏治,减轻赋税,鼓励农耕,发展商贸。大周王朝在经历了这场风暴之后,不但没有动摇根基,反而变得更加稳固。

洛阳城的百姓们渐渐从恐慌中恢复过来,街市重新热闹起来,茶馆酒肆里又有了说笑声。有人在谈论武三思的倒台,有人在议论薛仁贵不肯出山的消息,还有人悄悄地说:“咱们这位陛下,真是什么都敢做啊。”

是啊,什么都敢做。她敢提拔寒门子弟,敢打破门阀垄断,敢对功臣开刀,也敢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。这样的皇帝,在几千年的历史中,也找不出第二个。

但武则天知道,武三思虽然死了,但朝堂上的暗流并没有彻底平息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,那些对她心怀不满的人,那些觊觎皇位的野心家,依然在等待机会。她不能松懈,一刻都不能。

她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,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,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。

武三思之后,谁是下一个?

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,无论下一个是谁,她都会像对付武三思一样,干净利落地斩草除根。

这就是帝王的宿命——永远在战斗,永远不能停。

这正是:

武氏余波一月平,朝堂旧貌换新颜。

狄公进言止株连,则天御笔写亲函。

薛家老将辞圣意,丁山婉拒出深山。

不是英雄无报国,只缘时机未到前。

预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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