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御林军围王府 王爷自刎谢罪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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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柬之从梁王府回宫复命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申时了。几大箱证据被抬进含元殿偏殿，整整齐齐地码在御案前。武则天没有立刻看那些书信和账册，而是先问了一句：“武三思的尸首，验过了吗？”

“回陛下，验过了。”张柬之躬身答道，“大理寺仵作会同太医院御医，共同验看了梁王遗体。颈部缢痕清晰，舌骨无断裂，确系自缢身亡，无外力加害痕迹。”

武则天沉默了片刻，又问：“他死前可曾留下什么话？”

“梁王府总管说，梁王自缢之前，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，不许任何人进去。出来后脸色灰败，对总管说了一句‘告诉陛下，臣弟对不起她’，然后就回了卧房，锁了门。等到家人发现不对劲撞开门时，人已经没了。”

武则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她挥了挥手，示意张柬之退下，然后独自坐在偏殿里，对着那几箱证据，一直坐到天黑。

没有人知道那天傍晚，武则天一个人在偏殿里想了什么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第二天一早，朝堂上将要发生一场大地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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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凌晨，天还没亮，崇仁坊的街巷里就响起了整齐的马蹄声。

御林军左卫大将军王孝杰亲率三千精兵，将梁王府团团围住。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“封存候审”的围法，而是真正的军事包围——弓箭手占据了周围所有的制高点，刀斧手堵住了前后左右四道门，连府中的水井都派了人看守。别说人，连一只猫都别想从梁王府里跑出去。

崇仁坊的居民们被马蹄声惊醒，纷纷披衣出门查看。看到满街的御林军和明晃晃的刀枪，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，赶紧缩回屋里，闩上门，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。

梁王府的大门紧闭着。门楣上那块“梁王府”的鎏金匾额在晨光中闪闪发亮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这座府邸此刻的窘境。

王孝杰勒马立在府门前，看着那块匾额，叹了口气。三年前他因战功受封，武三思曾在这座府邸里设宴为他庆功，酒过三巡，武三思拍着他的肩膀说“王将军是我大周的柱石”，那份热络至今历历在目。如今物是人非，他竟成了围困这座府邸的统领。

“王将军。”副将凑过来，低声道，“陛下有旨，若梁王府中有抵抗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
王孝杰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翻身下马，整了整甲胄，大步走到府门前，抬手叩响了门环。

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响亮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像是丧钟的预演。

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门闩抽动的声音。大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探出头来，看到门外密密麻麻的御林军，吓得差点坐在地上。

“王……王将军……”老管家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奉陛下旨意，搜查梁王府。”王孝杰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对方的耳朵里，“开门。”

老管家哆哆嗦嗦地拉开了大门。王孝杰一挥手，御林军鱼贯而入，迅速控制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。仆人们被集中到前院，跪了一地，瑟瑟发抖。女眷们被安置在后院厢房里，由女兵看管，不许随意走动。

王孝杰带着一队人直奔书房。他走得很快，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，像一阵急促的鼓点。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——张柬之昨天已经搜过一遍了，但那是大理寺的搜查，范围有限。今天他是奉旨来“彻底清查”的，要把梁王府翻个底朝天。
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王孝杰推门进去，一眼就看到了书案上摊着的那封信。

信是写好的，墨迹已干，信封就放在旁边，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陛下亲启”。

王孝杰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擅自拆看。他将信原样放好，命人严加看守，然后继续搜查其他房间。

半个时辰后，御林军在王府后院的一间柴房里发现了一条暗道。暗道入口藏在柴堆亲自带人下去查看，发现暗道通向府外的一条小巷，巷口连着崇仁坊的排水渠。顺着排水渠，可以一直走到洛水边。

“这是武三思给自己留的退路。”王孝杰对副将说，“可惜他没用上。”

副将问：“要不要顺着暗道追查下去，看看另一头连着谁家？”

王孝杰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不必了。这条暗道修了不止一年，能修这么长一条暗道，不可能不惊动邻居。武三思能在崇仁坊修暗道而不被人告发，说明周围的邻居要么被他收买了，要么本身就是他的人。这些事，交给大理寺去查吧。咱们只管搜府。”

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御林军将梁王府翻了个底朝天，从书房、卧房、密室到柴房、马厩、花圃，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放过。共搜出金银珠宝折合白银约八十万两，各种珍玩字画不计其数，另有刀甲兵器三百余件，违制物品数十件——包括一顶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十二旒冕冠，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黄袍。

这些东西被一件一件地登记造册，装箱封存，贴上封条，盖上御林军的印章。王孝杰看着那顶冕冠和那件黄袍，心中五味杂陈。武三思啊武三思，陛下待你如亲子，封你为王，赐你豪宅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？非要觊觎那把椅子，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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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王府被围的消息，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。

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些与武三思走得近的官员。他们一大早就被家仆从睡梦中叫醒，听到“御林军围了梁王府”几个字，有的人当场就瘫在了地上，有的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，还有的人强作镇定，穿戴整齐，照常去上朝，但一路上手都在抖。

崇仁坊对面的得月楼茶肆，二楼靠窗的位置，几个消息灵通的商人正在交头接耳。

“听说了吗？梁王府被围了，是王孝杰亲自带的人。”

“何止是围了！我有个亲戚在御林军当差，说今儿早上从梁王府里搜出了一顶皇冠，还有龙袍！”

“嘶——这是要造反啊！”

“可不是嘛。前儿个太子在含凉殿差点被毒死，查来查去查到了梁王头上。昨儿个梁王就自缢了，本以为这事就算完了，谁知道今儿早上又来了这么一出。”

“你们说，梁王到底是真的想造反，还是被人陷害的？”

这话一出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敢说。这种话在茶馆里说说倒也无妨，但谁知道旁边坐着的是不是朝廷的耳目？武三思活着的时候，谁敢说他半个不字？如今他死了，墙倒众人推，但谁也不敢保证这堵墙倒下之后，不会砸到旁边看热闹的人。

“喝茶喝茶。”一个商人举起茶杯，岔开了话题。

众人心照不宣地端起茶杯，再也不提梁王府的事。

但茶馆角落里，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静静地坐着，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。他放下几文茶钱，起身下了楼，消失在崇仁坊的人流中。

半个时辰后，一封密报放在了萧厉的案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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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厉看完密报，将纸凑到烛火上烧了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。武三思死了，梁王府被抄了，从府中搜出了龙袍冕冠和通敌密信——这一切都顺理成章，顺理成章得让他觉得不对劲。

他想起樊梨花在含元殿上说的那句话：“一个处心积虑策划谋反的人，不会把自己的罪证整整齐齐地收在密室里，等着人来搜。”

这话说得对。但反过来想，如果武三思不是“处心积虑策划谋反的人”呢？如果他只是被人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呢？

那些通敌密信，那些贿赂账册，那顶冕冠那件龙袍——这些东西不像是武三思自己准备的，倒像是有人替他准备好的。就像是舞台上的道具，只等搜查的人一到，就能上演一出“梁王谋反”的大戏。

但武三思确实是自缢的，这一点没有疑问。大理寺仵作和太医院御医都验过了，不会有假。一个被冤枉的人会自缢吗？也许不会。但一个被利用之后又被抛弃的人呢？一个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、无论如何都洗不清罪名的人呢？

萧厉睁开眼，拿起案头另一份密报。

这是关于赵承业的。他派人盯了赵承业三天，赵承业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——早上卯时出门，步行到军务处上班，中午在食堂吃饭，下午酉时下班，偶尔去菜市场买点菜，然后回家。没有任何异常，没有任何可疑的接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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