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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暗流涌动长安城 功高震主遭人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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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程咬金于黑石谷突遭刺客伏击,一番激战过后,终将一众刺客尽数擒获。连夜审讯之下,领头刺客熬不住严刑拷问,终是松口,供出幕后主使正是当朝吏部尚书武承嗣。程咬金心中震怒,当即命人将供词让刺客画押封存,作为关键凭证,又下令将一众刺客分开关押,挑选心腹亲兵严加看管,杜绝任何串供、自尽的可能。经此一险,程咬金再不敢有半分松懈,命随行的五百精骑层层护卫,昼夜兼程赶往长安,一路戒备森严,所幸再无变故发生。

十余日疾驰,队伍终于抵达长安城外。程咬金掀开车帘,放眼望去,长安城巍峨城墙矗立千年,护城河水泛着粼粼波光,城外集市商贾云集,百姓往来络绎不绝,一派盛世繁华之景。他望着眼前景象,心中百感交集,想起年少时随太宗皇帝南征北战,平定天下,彼时的长安城远不及今日富庶,如今四海升平,自己却在归京途中险些丧命,朝堂之内的暗流汹涌,竟比沙场刀光更为凶险。

“老将军,城门已到。”亲随头领策马至车前,低声禀报道。

程咬金收敛心绪,沉声道:“直接入城回府,吩咐下去,押送刺客走侧门偏道,切勿走正门惊扰百姓,更要严防消息走漏,不可让外人知晓刺客被擒一事。”

亲随头领领命而去,队伍随即从偏门悄然入城,径直赶往位于崇仁坊的程府。程府毗邻东市,虽无极尽奢华之态,却庭院幽深,庄严肃穆,尽显世家气度。程咬金离京多年,府中大小事务皆由长子程处默悉心打理,程处默早已接到父亲归京的消息,率阖府上下老小,在府门外恭敬等候。

“父亲!”程处默见父亲下车,连忙上前搀扶,目光扫过程咬金腰间缠着的绷带,脸色骤变,急切问道,“父亲竟受了伤?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
程咬金摆了摆手,压低声音道:“进屋再细说。”转而又对随行唐军统领叮嘱,“将刺客悉数押入后院地窖,派心腹士卒轮班看守,半步不得离开,半点风声不可泄露。刺客头领单独关押,每日由你亲自送饭,务必看管好,绝不能让他寻了短见。”

唐军统领抱拳领命:“末将遵命,定不辱命!”

程处默见父亲神色凝重,行事如此谨慎,心中疑惑更甚,小心翼翼扶着程咬金进入内堂,屏退左右侍从后,再次开口:“父亲,您究竟遭遇了什么?这伤势从何而来,您快告知孩儿!”

程咬金落座于太师椅上,长叹一声,将黑石谷遇刺的经过、审讯刺客得知武承嗣为主谋之事,一五一十尽数告知。程处默听罢,怒不可遏,猛地拍案而起:“好一个武承嗣!仗着陛下宠信,竟敢行刺朝廷太傅,实乃大逆不道!父亲,咱们即刻入宫面圣,将供词呈给陛下,让陛下为您做主,严惩此等奸贼!”

“万万不可莽撞。”程咬金摇了摇头,神色愈发凝重,“武承嗣在朝中经营多年,党羽遍布朝野,你我手中虽有刺客供词,却无直接物证证明是他亲自指使。那刺客头领至今咬紧牙关,未曾吐露更多实情,若是贸然入宫告发,他必定矢口否认,反倒会反咬一口,诬陷咱们构陷忠良。况且……”

程咬金顿了顿,目光深邃,语气低沉道:“老夫心中怀疑,武承嗣背后,定然还有更大的靠山,绝非他一人敢如此猖狂。”

程处默一愣,连忙追问:“父亲所言,莫非是指朝中某位重臣?”

“朝堂之事盘根错节,势力纠葛远比你想的复杂。”程咬金摆了摆手,吩咐道,“你即刻去暗中打探,老夫离京这段时日,朝中局势有无变动,武承嗣近期与哪些人来往密切,府邸常有何人出入,务必摸清底细,再做后续打算。”

程处默不敢耽搁,点头应下,转身匆匆离去。

内堂之中,只剩程咬金一人,他闭目静坐,脑海中思绪翻涌。自己征战一生,历经三朝,刀光剑影、政治风浪见了无数,可此次归京,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。武承嗣身为吏部尚书,竟敢明目张胆刺杀当朝太傅,若是没有后台撑腰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。这背后之人,究竟是谁?是宫中权贵,还是太子近臣?

正沉思间,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:“程老将军可在府中?下官奉旨前来探望。”

程咬金睁眼望去,只见来人身着紫色官袍,头戴展角幞头,面容清瘦,三缕长髯随风微动,正是中书侍郎褚遂良。褚遂良乃太宗朝重臣,素来直言敢谏,与程咬金交情深厚,二人皆是朝中忠良,向来惺惺相惜。程咬金连忙起身相迎,拱手笑道:“褚大人,多年未见,别来无恙啊!”

褚遂良拱手还礼,目光落在程咬金腰间的绷带上,脸色微微一变,压低声音道:“老将军,您这伤势,绝非意外吧?”

程咬金打了个哈哈,故作轻松道:“路上不慎摔了一跤,擦破点皮肉,无伤大雅,劳褚大人挂心了。大人今日前来,正好陪老夫喝两杯酒解解乏。”

褚遂良却面色凝重,拉着程咬金落座,再次屏退左右,声音压得更低:“老将军,您瞒得过旁人,却瞒不过我。您归途遇刺之事,陛下已然知晓了。”

程咬金心中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,缓缓问道:“陛下是如何得知此事的?莫非府中走漏了消息?”

“老将军无需紧张,并非有人告密。”褚遂良轻声解释,“您率五百精骑一路护送,沿途州县官员皆看在眼里,早有快马将消息传回京城,只说程老将军自西域返程时遭遇匪盗,身负轻伤。陛下听闻后心中十分关切,特意命下官前来探望,还吩咐,若老将军伤势无碍,明日便入宫面圣,陛下要亲自问询。”

程咬金闻言,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,沉吟片刻,正色问道:“褚大人,老夫有一事相问,还请大人如实相告。”

“老将军但说无妨,下官知无不言。”褚遂良点头应道。

“武承嗣此人,近来在朝中权势如何,行事又如何?”程咬金直言问道。

褚遂良闻言,脸色瞬间一变,下意识四下环顾,确认无人偷听后,才压低声音道:“老将军既问起此人,下官正好有满腹话要说。自张守昌伏法之后,武承嗣非但没有丝毫收敛,反倒愈发猖狂跋扈。他仗着陛下信任,执掌吏部大权,在朝中大肆结党营私,安插自家亲信,排挤打压正直大臣。如今朝中六部之中,半数以上官员皆依附于他,势力滔天。就连在陛下、太子面前,他也敢肆意进谗言,陷害忠良,朝中敢怒不敢言者,数不胜数。”

程咬金眉头紧锁,不解道:“陛下圣明,向来明辨是非,怎能容他如此胡作非为?”

褚遂良长叹一声,面露无奈:“老将军有所不知,陛下近年来龙体欠安,精力不济,朝中大小事务多交由太子监国处理。太子生性仁厚,却耳根子软,缺乏主见,武承嗣投其所好,时常进献奇珍异宝、美女歌姬,百般讨好,深得太子欢心。如今的武承嗣,在朝中可谓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就连下官,平日里也不敢轻易与他起冲突,生怕遭其报复。”

程咬金听罢,心中愈发沉重。他原本以为,武承嗣不过是张守昌余党,掀不起太大风浪,却没料到,短短时日,此人已在朝中培植出如此庞大的势力,根基深固。若是此刻贸然出手,非但无法将其扳倒,反倒会打草惊蛇,给自己和薛家引来灭顶之灾。

“褚大人,老夫还有一事相问。”程咬金沉吟片刻,又开口道,“薛丁山平定西域、昭雪陈氏冤案之事,朝中近来有何议论?”

褚遂良闻言,脸色愈发凝重,语气也更为低沉:“这正是下官今日前来探望老将军的另一桩要事。薛元帅在西域立下不世战功,朝中正直之臣无不欢欣鼓舞,可也有不少人忧心忡忡,而这忧心之人,正是武承嗣一党。”

“他们为何忧心?”程咬金追问道。

“老将军试想,陈氏冤案虽已昭雪,可当年参与构陷陈氏一族的大臣,绝非张守昌一人,武承嗣便是主谋之一。”褚遂良声音几不可闻,“当年他收受西凉番王重金贿赂,联手张守昌陷害薛家,此事虽被他销毁证据,可朝中人心知肚明。如今薛丁山在西域彻查此案,必定掌握了诸多关键证据,若是班师回朝后将证据呈上,武承嗣必定难逃罪责,所以……”

程咬金接过话头,眼神冰冷,语气带着彻骨寒意:“所以他才先下手为强,派人在黑石谷伏击老夫,妄图截下证据,杀人灭口,永绝后患!”

褚遂良大惊失色,猛地站起身:“什么?刺杀老将军的凶手,竟是武承嗣指使?此贼简直胆大包天,目无王法!老将军,此事万万不能姑息,必须立刻入宫禀明陛下,将这奸贼绳之以法,以正朝纲!”

“褚大人莫急。”程咬金抬手示意他坐下,沉声道,“老夫方才已然说过,这供词只是刺客的一面之词,并无实打实的物证。武承嗣位高权重,嘴硬得很,若是他矢口否认,一口咬定是刺客诬陷,就算陛下有心查办,也难以定他的罪。况且他如今在朝中势大,又有太子暗中庇护,咱们若是贸然告发,只会被他反咬一口,落个构陷重臣的罪名。”

褚遂良眉头紧锁,面露愁容:“那依老将军之见,此事该如何处置?总不能任由这奸贼逍遥法外,继续祸害朝堂吧?”

程咬金沉思良久,缓缓开口,语气坚定:“老夫需要时间,更需要周全谋划。其一,务必撬开刺客头领的嘴,让他供出武承嗣的亲信、接头方式以及相关凭证,拿到实打实的人证物证;其二,暗中搜集武承嗣结党营私、贪赃枉法、构陷忠良的所有罪证,做到铁证如山;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,要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,一个能让武承嗣无从辩驳、陛下不得不下令严办的时机,一举将其扳倒。”

褚遂良闻言,连连点头,面露敬佩:“老将军思虑周全,步步为营,下官自愧不如。下官在朝中尚有几分人脉,可暗中相助老将军搜集证据,联络忠良之臣。只是老将军千万要保重自身,武承嗣阴险狡诈,心狠手辣,既然敢在归途设伏,此番老将军回京,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定会暗中加害,您在长安府中,务必处处提防,步步小心。”

程咬金冷笑一声,豪气不减当年:“老夫活了近七十年,沙场浴血、朝堂诡辩,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?他武承嗣若想害老夫,尽管放马过来!老夫倒要看看,是他这奸贼的命硬,还是老夫这把征战一生的老骨头硬!”

二人又在堂中密议许久,商定后续暗中联络、打探消息的细节,褚遂良才起身告辞。程咬金送至府门口,忽然想起一事,连忙问道:“褚大人,薛丁山在西域的赫赫战功,陛下是否尽数知晓?”

褚遂良点头道:“陛下自然知晓,薛元帅平定西域叛乱、收服西凉各部、昭雪陈氏奇冤,功绩早已传遍朝野,陛下龙颜大悦,早已下了旨意,待薛元帅班师回朝之日,亲自在宫中设宴庆功,还要为他加官进爵,厚赏薛家。”

程咬金又问:“朝中奸佞之臣,对此事可有异样议论?”

褚遂良迟疑片刻,终是如实说道:“实不相瞒,武承嗣一党,对薛丁山极为忌惮。他们私下频频议论,说薛元帅年纪轻轻便立下如此大功,又深得陛下信任,日后必定成为他们掌权的绊脚石,是心腹大患。更有甚者……”

“更有甚者如何?”程咬金心中一紧,连忙追问。

“更有甚者暗中串联,谋划着等薛元帅班师回朝后,寻个由头,罗织罪名构陷于他。”褚遂良语气沉重,“老将军征战一生,定然明白‘功高震主’乃是千古大忌。薛元帅此番西域之功,威震四方,名满天下,朝中眼红嫉妒之人不计其数。若是武承嗣一党从中挑拨离间,散播流言,就算陛下圣明,时间久了,也难免会对薛元帅心生猜忌。”

程咬金听罢,心中猛地一沉,如坠冰窟。他征战一生,见惯了朝堂之上的兔死狗烹、功高遇害。当年汉朝韩信,功盖天下,最终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;本朝李靖,战功赫赫,晚年也只得闭门谢客,如履薄冰,方能保全自身。薛丁山才二十出头,意气风发,锋芒毕露,立下这般不世之功,若是回朝后不懂收敛,恐怕会重蹈前人覆辙,落得凄惨下场。

“褚大人,此事关系重大,关乎薛氏满门性命,老夫心中有数了。”程咬金抱拳道,“今日多谢褚大人坦诚相告,日后对付武承嗣一党,还要仰仗大人多多相助。”

褚遂良连忙还礼,正色道:“老将军言重了,下官身为朝臣,素来看不惯武承嗣的奸佞行径,愿与老将军同心协力,铲除奸邪,守护朝堂忠良。老将军若有差遣,下官定当竭尽全力,万死不辞。”

送走褚遂良,程咬金回到内堂,独坐于太师椅上,久久不语。窗外暮色渐浓,府中灯火次第亮起,可他心中却一片昏暗,沉甸甸的喘不过气。“功高震主”这四个字,如同一块千斤巨石,死死压在他的心口,让他辗转难安。

他想起薛丁山在西域临别时的模样,年轻英俊,意气风发,眼中满是报国的热忱与对未来的憧憬。这孩子一心报国,浴血沙场,却不知道,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,远比西域战场的刀枪剑戟更为凶险;那些口蜜腹剑的奸佞,远比西凉敌军更为可怕。他更不知道,自己的赫赫战功,已然成了奸佞眼中的刺,帝王心中的隐忧。

“处默!”程咬金忽然沉声喊道。

程处默快步走进内堂,拱手道:“父亲,孩儿在,您有何吩咐?”

“你即刻挑选心腹亲信,连夜赶往西域,给薛丁山送去一封密信。”程咬金语气不容置疑,“信中务必叮嘱他,暂且不要急着班师回朝,先在西域驻守稳守,安抚各部,等老夫这边查清局势、拿到实证,有了确切消息,再做回朝打算,万万不可贸然回京。”

程处默一脸疑惑,不解问道:“父亲,薛元帅平定西域,立下大功,回京受赏乃是理所应当,为何要让他暂缓归程?”

“你无需多问,照办便是,此事关乎重大,半分差错都不能有。”程咬金摆了摆手,又接着吩咐,“另外,你派可靠之人,暗中监视武承嗣府邸,记下他近日来往的所有人,出入的场所,会见的宾客,每日一一详细报给老夫,不得有丝毫遗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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