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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安葬璇玑立碑文 恩仇俱泯天山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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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薛丁山在天山脚下设坛祭拜之后,并未立即离去。他心中还有一件大事未了——璇玑道人的遗体,尚悬在崖壁之上,二十年来风吹日晒,未曾入土。

那一夜,薛丁山独自一人,攀上悬崖。

月光如水,照在嶙峋的岩石上,照在那具枯槁的遗体上。璇玑道人保持着二十年前坠崖时的姿势,一只手探向天空,像是在抓着什么够不到的东西。他的衣袍早已风化,露出人功德圆满之后,才会出现的瑞相。

薛丁山跪在遗体前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。

“道长,晚辈来接您回家了。”

他用带来的白布,将璇玑道人的遗骨一一块块包裹好,放入木匣之中。每拿起一块骨头,他都先磕头,再轻轻捧起,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。

月光下,薛丁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座移动的山。

下葬

三日后,薛丁山在天山南麓,选了一处面朝东方、背靠雪峰的风水宝地,为璇玑道人建墓立碑。

程咬金特地从长安赶来,带了二百名军士帮忙。老爷子虽已七旬,却亲自挥锹挖土,边挖边念叨:“老道啊老道,你生前贫道没能请你喝顿酒,死后总得给你添把土。你别嫌弃,贫道的力气虽然不如当年,心意却是实打实的。”

薛丁山在墓穴底部铺了一层青石板,又将自己从长安带来的新米、茶叶、盐巴,分作三份,埋在棺木之下。这是西域的习俗——有米有茶有盐,来世不愁吃穿。

吉时到,薛丁山将木匣放入棺中,盖棺封钉。

他跪在墓前,手捧泥土,撒向棺木。第一把土,是为父亲薛仁贵撒的;第二把土,是为陈氏满门撒的;第三把土,是替天下所有蒙冤之人撒的。

“道长,您生前说,这世上最苦的事,不是死,是死了也没人知道你是清白的。”薛丁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“如今,您的清白,天下人都知道了。”

墓碑

墓碑是薛丁山亲手刻的。

他从山涧中选了一块巨大的青石,立在墓前,用剑刻字。那斩邪剑削铁如泥,刻石亦不在话下。薛丁山一笔一划,刻得极慢,极认真,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碑文曰:

“护国真人璇玑道长之墓

道长姓李,名璇玑,陇西成纪人。幼年入道,师承玄门,修行六十载,道法通玄。贞观十五年,受陈老将军临终托付,携先帝密旨与陈氏冤情,欲赴长安鸣冤。奸相张守昌遣人追杀,道长身负重伤,逃至天山。自知无力回天,乃以残躯为引,布天狼七煞阵,镇压阵眼二十年,护佑西域苍生,苦等真相大白。

二十年间,风刀霜剑,饥寒交迫,道长未曾一日离阵。血肉耗尽,魂魄将散,犹以最后之力,写下二十万字证词,详录奸贼罪行,字字泣血。

贞观三十七年,薛丁山奉旨西来,道长以残烛之躯,授三件信物,嘱其还长安、雪沉冤。言毕,含笑而逝,坠崖归天。

呜呼!一介道人,手无寸铁,竟以血肉之躯,扛天下冤屈,护一方安宁。其志之坚,其节之烈,虽古之烈士,何以加焉?

今奸贼伏法,冤案昭雪,谨立此碑,以告道长长天之灵。忠魂不灭,正气永存。”

碑文刻完,薛丁山已是泪流满面。

程咬金站在一旁,读罢碑文,老泪纵横,颤声道:“老道,你值了。你这一辈子,值了。”

祭拜

安葬完毕,薛丁山设坛祭拜。供桌上摆着三样东西——一壶酒,一卷圣旨,一把斩邪剑。

酒是程咬金从长安带来的陈年女儿红,圣旨是太宗追封璇玑道人的诏书,斩邪剑是璇玑生前所用的法器。

薛丁山焚香点烛,三跪九叩,声如洪钟:

“璇玑道长在上,晚辈薛丁山,今日以叔父之礼,安葬道长。道长与家父情同手足,当年家父蒙难,道长奔走营救,不惜与奸贼为敌,此恩此德,薛家世世代代,永志不忘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道长,您生前最放心不下的,是陈氏满门的冤屈,是西域百姓的安危,是这天山脚下的一方净土。如今,陈氏已平反,西域已安定,您在天有灵,可以安息了。”

他举起酒杯,洒在墓前:“这一杯,敬道长的忠。”

又洒一杯:“这一杯,敬道长的义。”

再洒一杯:“这一杯,敬道长二十年的苦守,敬天下所有忍辱负重、不改初心的人。”

三杯酒洒完,薛丁山伏地痛哭,声震山谷。

天山雪

祭拜之后,薛丁山在墓前守了三天三夜。

他每日清晨打坐,念诵道家的《度人经》,为璇玑道人超度;白天为墓碑描红,将刻好的碑文一笔一划涂上朱砂;夜晚则在墓前生一堆火,对着火光自言自语,像是跟一个老朋友聊天。

他讲父亲薛仁贵的故事,讲自己流落江湖的这些年,讲张守昌伏法时菜市口的热闹,讲长安城百姓拍手称快的情景。他知道璇玑道人听不见了,可他就是想说,仿佛把这些话说出来,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,才能轻一些。

第三天夜里,下雪了。

天山之雪,来势凶猛。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,一夜之间,天地皆白。

薛丁山没有躲避,就那么跪在墓前,任凭大雪落满肩头。程咬金在帐篷里喊他进来,他不应。程咬金亲自出来拉他,他推开老人的手,说了一句让程咬金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:

“程伯父,道长等了二十年,才等到一个清白。晚辈替他守三天雪,算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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