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阵破璇玑道原委 当年冤案真相白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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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,突厥的阴谋,朝中的奸佞,薛仁贵的难处,西凉王的绝望。他更知道,一旦西凉与大唐开战,突厥必定坐收渔利,满城百姓,无一能活。
为了保全西凉王族最后一丝血脉,璇玑道做出了一个最惨烈、最决绝的决定。
他故意摆出抵抗姿态,故意“率兵突围”,故意撞向薛仁贵的大军。
在两军阵前,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对薛仁贵低声道:“薛帅,我死,你安,王孙活,西凉存。今日之事,万不可对外人言。”
话音落,璇玑道主动扑向方天画戟。
薛仁贵手一抖,却终究没有收住。
一戟穿心,忠魂陨落。
璇玑道当场战死,薛仁贵“平定叛乱”,班师回朝,交旨复命,看似圆满。
可无人知道,璇玑道在“突围”之前,早已将年幼的西凉王孙李安,托付给了当时在军中效力的程咬金。程咬金心领神会,借着追击残兵之名,冲入乱军之中,从死人堆里将孩子抱出,一路从天山上背下来,隐姓埋名,护在身边。
也无人知道,薛仁贵回到长安之后,终生背负着“杀忠”之名,沉默寡言,日夜难安。他明明知道自己冤枉,明明知道璇玑道冤枉,却不能说,不能辩,不能翻案。
因为翻案,就等于承认自己抗旨不尊;就等于承认朝堂有奸;就等于承认大唐军令有错;就等于将当年的阴谋彻底掀开,让整个西域陷入更大的动荡。
他只能忍。
忍辱负重,忍骂名,忍愧疚,忍到死。
而那名背叛师门的叛徒,后来一直跟随赤那国师,修炼天狼七煞邪阵。此次突厥可汗不甘心失败,启用赤那布下绝杀阵,一来是为了用李安王族之血祭阵,抵挡大唐兵马;二来,便是为了毁掉阵眼之下璇玑道藏好的绝笔,让真相永远埋在戈壁黄沙之下,永不昭雪。
他们算尽了一切,却没算到,梨花会以命破阵;没想到,薛丁山会孤身入阵,救下李安;更没算到,这块埋在土中的残碑与绝笔,会在二十年后的今夜,重见天日。
———
丝帛卷轴读到最后,薛丁山早已泪流满面。
他一直以为,父亲是刽子手;一直以为,薛家欠西凉一条命;一直以为,程咬金对他的严厉、对李安的疼爱,都是出于对父亲的不满。
直到此刻,他才明白。
父亲不是无情,是身不由己。
父亲不是嗜杀,是忍辱负重。
父亲不是不知道真相,是不能说,不能认,不能翻案。
程咬金不是恨他,是心疼他,是心疼薛家,是心疼璇玑道,是心疼西凉满城忠魂。老人每次醉酒骂街,骂的不是薛仁贵,是那些躲在暗处、一手策划了这场阴谋的奸佞小人!
“薛叔叔……”李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,小声问,“这上面写的……是我爷爷和国师爷爷的事吗?”
薛丁山低下头,看着孩子懵懂却又异常清明的眼睛,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,声音沉稳而有力:
“是。小侯爷,是。”
“你爷爷是忠君爱国的西凉王,从未谋反,从未通敌。”
“璇玑道长是一门忠烈,为了护你,为了保西凉,自愿死在你薛爷爷的戟下。”
“你薛爷爷,没有错。程爷爷,没有错。璇玑道长,没有错。西凉满城百姓,都没有错。”
“错的,是突厥豺狼,是朝中奸佞,是那些为了权力、为了利益,不惜牺牲满城性命的恶人。”
李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小手紧紧攥住那块刻着“安”字的玉佩,玉佩上还沾着梨花的血,温热而沉重。
“那……梨花姐姐的死,值得吗?”
薛丁山抬头望向天山之巅,明月高悬,清辉遍洒,照得戈壁如同白昼。他想起梨花临死前的笑容,想起那句“小侯爷,我给你多撒一把芝麻”,心头滚烫,字字铿锵:
“值得。”
“她用一条命,护住了西凉最后的血脉,护住了真相,护住了忠烈之名。她不是普通的姑娘,她是巾帼英雄,是天山之花,是西凉的魂。”
刘仁愿站在一旁,早已听得浑身颤抖,热泪盈眶。他从军数十年,见惯了沙场厮杀,见惯了生死离别,却从未听过如此沉冤、如此悲壮、如此令人扼腕捶胸的往事。
“将军,”刘仁愿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,“此事重大,必须立刻上奏长安,为璇玑道长平反,为薛老元帅昭雪,为西凉王族正名!”
薛丁山缓缓收起丝帛卷轴,用油布仔细包好,贴身藏在怀中,动作郑重得如同捧着整个大唐的江山。
“你带一队精锐,护送小侯爷先行返回玉门关,休整之后即刻启程长安。将这卷璇玑绝笔,亲手交给程老将军,由他面呈天子,彻查当年旧案,捉拿朝中奸佞,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那将军您……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薛丁山转过身,望向那块璇玑残碑,目光坚定如铁,“我要在这里,为璇玑道长立碑,为梨花立碑,为西凉城死难的所有百姓立碑。我要守着这片戈壁,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西域之地,有忠魂不灭,有义士长存。”
夜风更紧,雪沫纷飞。
薛丁山抱着李安,缓缓跪在璇玑残碑之前,深深叩首。
一叩,敬璇玑道长,以死明志,忠魂不朽。
二叩,敬梨花姑娘,舍生取义,白玉无瑕。
三叩,敬西凉满城,宁死不降,气节如山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洒在残碑之上,洒在刚刚平息的战场之中。天山沉默,戈壁无声,一段沉冤终于昭雪,一缕忠魂得以安息。
刘仁愿带人先行离去,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远方。
薛丁山抱着李安,立在月光之下,望着茫茫戈壁,心潮翻涌,难以平息。他知道,天山一战虽了,可朝堂之战,才刚刚开始。他知道,翻案之路必定艰难,奸佞不会束手就擒,阻力不会凭空消失。
可他不怕。
他有真相在手,有忠魂在侧,有西凉血脉在怀,有大唐正义在胸。
纵有千难万险,他亦一往无前。
正是:
阵破天山雪满丘,遗书一卷释千愁。
非关名将辜恩重,尽是奸人设计稠。
璇玑死护王孙脉,薛帅忍负报国忧。
从今冤案昭冰雪,留得英名照九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