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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6章 阵破璇玑道原委 当年冤案真相白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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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狼七煞阵的冲天黑气,随着梨花以命献祭的那一瞬,轰然溃散。

七盏用人油点燃的绿灯尽数熄灭,空中翻涌的绿火如同被狂风撕碎的鬼影,一片片消融在天山夜空之下。方才还震得沙石翻滚、雪岭崩塌的邪阵,此刻只剩下死寂与狼藉。土台周围的地面布满龟裂,赤那国师倒在血泊之中,那双终年翻白的瞎眼微微闭合,脸上竟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。

晚风卷着雪沫,掠过满地残旗与断木,发出低沉呜咽,像是在为刚刚献祭的少女送行,又像是在为这片被鲜血浸染的戈壁叹息。

薛丁山怀中的李安仍在抽泣,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。孩子脸上还沾着梨花的血,那双原本清亮如星辰的眼睛,此刻红肿不堪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哽咽。他死死抓着薛丁山的衣襟,仿佛一松手,眼前的人就会像梨花姐姐一样,瞬间消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

“薛叔叔……梨花姐姐……她真的不回来了吗?”李安抬起头,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。

薛丁山垂眸看着怀中九岁的孩子,心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扎穿。他这一生纵横沙场,斩将夺旗,从不知畏惧为何物,可此刻面对这双盛满绝望与无助的眼睛,这位横扫西域的少年将军,竟一时语塞。

他无法告诉孩子,那个十五岁、会在饼子里多撒一把芝麻的姑娘,永远留在了这片戈壁;他无法告诉孩子,西凉城破那日,无数像梨花一样无辜的人,埋骨焦土;他更无法告诉孩子,他背负的不仅仅是亡国之恨、血脉之责,还有一桩深埋二十余年、足以震动整个大唐朝堂的惊天冤案。

刘仁愿带着几名亲卫快步走上土台,神色凝重:“将军,阵眼已破,突厥残部闻风溃散,短期内不敢再犯。只是……此地不宜久留,天山夜寒,小侯爷身子弱,再耽搁下去怕是会染上风寒。”

薛丁山微微点头,目光却没有离开怀中的李安,也没有离开土台中央那根染血的木桩。他记得很清楚,方才破阵之际,黑气最浓之处,正是这根木桩之下。而当绿火消散、沙石落下之后,木桩底部竟露出了一截半埋在土中的石碑。

碑身不高,被黑气侵蚀得斑驳发黑,可上面刻着的字迹,却依旧清晰可辨。

“璇玑……”薛丁山轻声念出这两个字,心脏猛地一缩。

璇玑道人。

这个名字,他从小听到大,却始终是一段禁忌。

程咬金每次醉酒,都会拍着桌子骂一句“璇玑一门死得冤”,可再问下去,老人只会红着眼眶猛灌烈酒,半个字都不肯多说;父亲薛仁贵在世之时,但凡有人提及璇玑道,都会面色一沉,厉声呵斥“军国大事,岂容妄议”;就连长安朝堂之上,这三个字也如同一块烫手山芋,无人敢碰,无人敢提。

所有人都知道,当年西凉未灭之时,璇玑道是西凉国师,精通卜算、布阵、观星、望气,一身本事通天彻地,更对西凉王族忠心耿耿。可后来,一道密报传入长安,说璇玑道私通突厥,意图谋反,里应外合颠覆西凉。

当时奉旨出征、平定西凉之乱的,正是薛仁贵。

而亲手斩杀璇玑道满门的,也是薛仁贵。

这件事,成了薛家门上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。

有人说薛仁贵杀良冒功,为了军功不惜残害忠良;有人说璇玑道死得冤枉,满门百十口,老弱妇孺无一幸免;更有人说,西凉城后来惨遭屠城,正是璇玑道冤魂不散、引来天罚。

这些流言,薛丁山听了十几年,忍了十几年,也愧疚了十几年。

他一直以为,父亲是为了大唐军令,为了朝堂权斗,亲手葬送了一门忠烈。他一直以为,自己身上流淌的,是一半荣光、一半罪孽的血。他拼命打仗,拼命立功,拼命守护李安,一半是为了国家,一半是为了替父亲赎罪。

可此刻,这块埋在天狼七煞阵阵眼之下、刻着“璇玑”二字的残碑,却让他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——

当年的真相,或许根本不是世人所想的那样。

“将军,这碑……”刘仁愿也看出了异样,“此阵诡异,阵眼之下埋着这样一块碑,恐怕不是巧合。”

薛丁山没有说话,缓步走到木桩旁,蹲下身,伸手拂去碑上的浮土与沙砾。指尖触碰到冰冷石碑的那一刻,他忽然感觉到,石碑下方似乎是空的。

他眉头微蹙,抬手示意身后士兵:“拿工兵铲来,小心挖掘,不可损坏碑身。”

几名士兵立刻上前,小心翼翼地清理石碑周围的土石。动作不敢太重,生怕触动了什么残存的阵法余威。一铲一铲下去,冻土被撬开,沙石被拨开,没过多久,整块石碑便完整地露了出来。

碑高不过五尺,宽约两尺,正面刻着“璇玑”二字,背面则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,字迹细小如蚁,却刀刀入骨,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与决绝之下刻下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碑底缝隙之中,夹着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事,被牢牢卡在石缝之间,若不是阵法破碎、土石松动,恐怕永远不会被人发现。

薛丁山深吸一口气,伸手将油布卷从缝隙中轻轻抽出。

油布早已被岁月浸透,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与尘土气息,却依旧完好,没有丝毫破损。他缓缓展开油布,一卷泛黄的丝帛卷轴,静静躺在其中。

丝帛颜色陈旧,边缘微微发脆,显然已经藏在此地很多年。可上面的字迹,却依旧清晰,墨色深沉,力透丝帛,一看便知是临终绝笔。

卷轴开头第一行,便让薛丁山浑身一震。

“璇玑道人,绝笔于此。上告苍天,下告西凉,吾未反,吾未降,吾一门忠烈,死不瞑目。”

短短一句话,如同惊雷,在他耳边轰然炸响。

薛丁山手指微颤,缓缓展开卷轴,一字一句,仔细读了下去。

随着丝帛一点点展开,一段被掩埋、被篡改、被歪曲了二十余年的真相,终于毫无保留地,摊开在天山的月光之下。

———

大唐贞观末年,西域不稳,突厥虎视眈眈,西凉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
西凉王忠心大唐,不愿叛,不敢叛,更不能叛。璇玑道身为西凉国师,世代守护西凉王族,与李家同生共死,更知突厥残暴,一旦西凉陷落,满城百姓必将血流成河。

可突厥可汗野心勃勃,一心想要吞并西凉,作为进攻大唐的跳板。强攻不下,便用毒计。

他们暗中买通了大唐朝堂之内一名嫉恨薛仁贵功高盖主的奸相,又收买了璇玑道门下一名心术不正的叛徒。此人早年因修炼邪术被璇玑道逐出师门,怀恨在心,一怒之下投奔突厥,拜在了赤那国师门下,成为天狼七煞阵的暗中推手。

三方勾结,一条毒计,悄无声息地铺开。

第一步,伪造璇玑道通敌密信,伪造西凉王谋反文书,伪造突厥与西凉结盟的盟书,所有证据,天衣无缝。

第二步,将这些“证据”通过奸相之手,呈入宫中,送到天子案前。

第三步,借天子之口,下旨令薛仁贵率军西征,以“平定叛乱、清剿奸逆”为名,出兵西凉。

他们算准了薛仁贵的性格——忠君、守礼、奉命唯谨。

他们也算准了璇玑道的性格——护主、重义、宁死不辱。

他们更算准了,一旦薛仁贵出兵,璇玑道为了保护西凉王族,必然不会真的与大唐军队死战,最终只会落一个“拒捕被杀”的罪名,死无对证。

到那时,西凉群龙无首,突厥便可趁虚而入,一举屠城,而大唐这边,只会认为是“叛贼伏诛”,满朝文武,无人会怀疑。

一条毒计,害了西凉,害了璇玑道,害了薛仁贵,更害了无数无辜百姓。

而这一切,薛仁贵当时一无所知。

他接到的,是天子明旨,是朝堂公文,是盖着玉玺的军令。他身为大唐元帅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;君要臣战,臣不得不战。他根本没有选择,也没有资格质疑圣旨的真假。

可在出兵之前,他暗中收到了一封匿名信。

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西凉无反心,璇玑无反意,帅至之日,望留一线生机。”

薛仁贵心中惊疑,却不敢声张。他知道朝堂水深,知道军中耳目众多,一旦流露出半分迟疑,轻则被扣上“通敌”罪名,重则全军动摇,西域大乱。

他只能带兵西进,只能兵临西凉城下。

而璇玑道,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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