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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内应原是大唐使 被困王城十载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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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使团的人被扣了十年,突厥人不杀也不放,就养在城里?”他忽然停下来,看着赵信,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
赵信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我的意思是,突厥人扣他们,不是为了跟大唐讨价还价。扣了十年,连个价都没开过,那是扣人质吗?那是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,可赵信已经懂了。

那是埋钉子。

十年前就埋下的钉子。

拓跋雄带着梁鸿雁上来的时候,程咬金正蹲在城头上,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
梁鸿雁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,管着城里的粮草账目,平时不声不响的,存在感很低。他被拓跋雄拽上城头的时候,还穿着一件补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,手里攥着一本账本,脸上全是茫然。

“明府,您找我?”

程咬金站起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梁先生,你在西凉城待了多少年了?”

梁鸿雁一愣,算了算:“快二十年了。”

“二十年,”程咬金点点头,“那你知不知道,十年前朝廷派过一个使团来西凉?”

梁鸿雁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很细微,可程咬金看见了。
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使团的正使姓孙,叫孙致远,是鸿胪寺的少卿。副使姓李,叫李德言,是兵部的郎中。他们在城里住了大半年,后来议和没成,使团的人被突厥人扣了几个。”

“扣了几个?”

“五个。孙致远、李德言,还有三个随从。”

“这五个人现在在哪儿?”

梁鸿雁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孙致远和李德言,三年前死了。一个病死的,一个听说是不堪受辱,自尽了。三个随从,有两个被突厥人带走了,不知去向。还有一个——”

他停住了。

“还有一个什么?”程咬金追问。

梁鸿雁抬起头,看着程咬金,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
“还有一个,叫周平。是使团的文书。十年前被扣的时候才二十出头,现在三十多了。这个人——”

他又停住了。

程咬金急了:“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?”

“这个人,”梁鸿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,“现在还活着。就住在城里。娶了本地女人,生了孩子,开了一间小铺子,卖些杂货。城里人都认识他,叫他周掌柜。”

城头上安静了下来。风都好像停了。

程咬金站在那里,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。

十年前,大唐使团来西凉议和,被突厥人扣了五个人。扣了十年,不杀不放。其中一个人,在城里安了家,开了铺子,娶了老婆,生了孩子。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商人,可实际上——

他是突厥人埋了十年的钉子。

“赵信,”程咬金转过头,“跟你接头的那个人,是不是姓周?”

赵信的嘴唇在发抖,可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他让我叫他周先生。”

程咬金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
“好一个周先生,”他说,“好一个使团文书,好一个埋了十年的钉子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城外的突厥营地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落在那些帐篷上,把白色的帆布照得发亮。营地中间,那面突厥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璇玑这丫头,”他喃喃道,“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。那时候她才多大?十来岁?”
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
程咬金在城头上又走了一圈,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。走了几圈,忽然停下来,一巴掌拍在城砖上,拍得手心生疼。

“老子管你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,”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,大得城上城下都能听见,“只要老子还在一天,这座城就还是大唐的城!谁想把城偷走,先问问老子的斧头答不答应!”

城头上的士兵们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,纷纷转过头来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可看见程咬金站在那里,腰杆挺得笔直,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飘着,眼睛里烧着一团火。那团火,跟他们二十年前在瓦岗寨上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
拓跋雄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老人家,那个周平,怎么办?”

程咬金想了想,嘴角慢慢翘起来,露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显得有些狰狞。

“先别动他。”

拓跋雄一愣:“不动他?”

“对,不动他。”程咬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他既然想给突厥人递消息,那就让他递。只不过——”

他把手搭在拓跋雄的肩膀上,拉低了声音。

“他递出去的消息,得先经过我的手。”

拓跋雄的眼睛亮了。

“您是说——”

“将计就计。”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他不是要城防图吗?给他一份。不过这份图上的暗门,得换几个位置。他不是想知道咱们还有多少粮草吗?告诉他,够吃三个月的。他不是想知道守军还有多少吗?告诉他,五千,一个没少。”

拓跋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,可随即又消失了。

“可他要是发现消息是假的——”

“不会。”程咬金摇头,“他在这儿住了十年,觉得自己比谁都了解西凉城。这种人,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信。你给他一份假图,他会觉得是真的,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座城。你告诉他粮草够吃三个月,他会信,因为他觉得他算准了咱们的底细。”

他看着城外的突厥营地,笑容更深了。

“让他在假消息的基础上排兵布阵,等他的兵到了城下,发现暗门的地方是堵死的,粮草还够吃三个月,守军还有五千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,可拓跋雄已经懂了。

“那时候,想退都退不了了。”

程咬金点点头,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信。

赵信还跪在那里,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,凝成一块黑色的痂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看着程咬金,嘴唇在发抖。

“赵信,”程咬金走到他面前,“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”

赵信猛地抬起头。

“你继续跟周平接头,继续给他递消息。不过消息的内容,由我来定。你能不能做到?”

赵信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,是因为——

“老人家,您还信我?”

程咬金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信你,”他说,声音很平,“可我信你老婆孩子的命还在突厥人手里。你不想让他们死,我也不想。所以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
他伸出手,把赵信从地上拽起来。

“起来吧。别跪了。留着力气,把该做的事做好。”

赵信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扶着垛口站稳了。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和血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“老人家,您说,我该怎么做。”

程咬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那是他昨天晚上就画好的——一份假的城防图。暗门的位置改了,守军的部署改了,连城墙的厚度都改了一截。他把纸递给赵信。

“把这个给周平。就说是最新的城防图,昨天晚上才画好的。”

赵信接过纸,手还在抖,可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。

“还有,”程咬金从拓跋雄手里接过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半袋粮食,“把这个也给周平。就说城里的粮草不多了,这是你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让他转交给突厥人,换你老婆孩子一命。”

赵信愣住了。

“老人家,这——”

“演戏要演全套。”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不拿出点诚意来,周平不会信你。去吧。”

赵信攥着那张纸和那个布袋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,转身走下城头。

程咬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

“拓跋雄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派人盯着周平的铺子。他的一举一动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什么时候出门,什么时候回家,我都要知道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”程咬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派人去查查,城里还有没有跟周平一样的人。十年前被扣的使团有五个人,死了两个,不知去向两个,剩下一个周平。那不知去向的两个——到底是真不知去向,还是也埋在城里了?”

拓跋雄的脸色变了。

“您是说——”

“我说什么了?我什么都没说。”程咬金摆摆手,“去查。悄悄的,别打草惊蛇。”

拓跋雄领命去了。

程咬金一个人站在城头上,靠着垛口,看着城外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。金色的光铺在草原上,把那些枯黄的草尖染成了暖红色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,玉牌还是凉的。

“丫头啊丫头,”他轻声说,“你这师妹,不光会打仗,还会布局。十年前就把钉子埋下了。这份心思,连我都佩服。”

玉牌沉默着。

“可她忘了一件事。”程咬金嘴角翘起来,“钉子埋得再深,也是死的。挖出来就行了。可她埋的这颗钉子,是活的。活的钉子,会动,会想,会怕,会——变。”

他转过身,大步走下城头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对身边的亲兵说,“今晚加餐,每人多一碗粥。告诉兄弟们,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
亲兵愣了一下,以为老将军在说反话。可看着程咬金那张笑眯眯的脸,又不像是假的。

“愣着干什么?去啊!”

亲兵跑了。

程咬金走下了城头,走进晨曦里。他的步子很大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像是在丈量这座他守了一辈子的城。

这正是:

十年埋线为今朝,谁料老将识机巧。

假作真时真亦假,计将计就计更高。

周平自诩藏身稳,赵信岂知入彀牢。

莫道西凉城易破,程家斧下无路逃。

欲知程咬金将计就计,如何利用周平这条线给突厥人设下圈套?那失踪的两名使团成员又身在何处?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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