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出谷直抵西凉城 王城坚壁待唐军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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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拓跋雄忽然站起来,走到墙边,从墙上取下那幅守护神的画像,小心翼翼地卷起来,双手捧着,递到程咬金面前。
“老人家,这幅画,请您收下。”
程咬金一愣:“老子要这玩意儿干啥?”
拓跋雄正色道:“守护神的画像,是西凉人的精神寄托。如今她的弟子把圣物托付给您,您就是我们西凉人的贵人。从今往后,您在西凉,见画如见守护神。”
程咬金看着那幅画,看着画上那张慈悲的脸,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
他想说“老子不要”,想说“你们自己留着”,想说他只是个过路的,打完仗就要走。
可他没说。
因为他想起李鸾英靠在他身上说的那句话——
“帮我保护西凉。”
他伸手,接过了那幅画。
“行。老子替她收着。”
拓跋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,走到长桌前,指着桌上的地图。
“老人家,既然您是守护神的使者,有些事,末将就不瞒您了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——西凉城。
“现在,西凉城正被围困。”
程咬金的眉头猛地皱起来。
拓跋雄继续说:“围城的是突厥人的一支,号称三万。领头的是一个叫阿史那达干的部落首领,野心不小,一直想吞并西凉。他已经围了两个月了,我们靠着城墙高厚,暂时还能撑住。可粮草已经不多了,再撑下去,最多还能撑一个月。”
程咬金盯着地图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“你们派人求过援没有?”
拓跋雄苦笑:“求过。往东派了三拨人,全都被突厥人截住了。往北倒是出去了两个,可北边是更凶的部落,去了也是送死。往南是吐蕃人的地盘,更不指望。”
程咬金的手指敲着桌面,一下一下,咚咚响。
“那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
拓跋雄和拓跋英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程咬金看了看他们,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,没办法了?”
拓跋雄咬了咬牙:“实在不行,末将就带人出城,跟突厥人拼了!死也要死得像个男人!”
程咬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,虽然力气不大,可那气势把拓跋雄拍得一愣。
“拼什么拼!你拿三千人拼三万人?你以为你是程咬金啊?”
拓跋雄被拍懵了,愣愣地看着他。
程咬金指着地图,声音洪亮得像敲钟。
“听着,老子教你打仗。”
他手指点在西凉城上。
“你们这城,高三丈六,厚两丈四,糯米浆灌的砖缝,刀砍不动,箭射不透。这么好的城,你出城去拼?你是不是脑子有病?”
拓跋雄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程咬金继续说:“守城,靠的不是人多,是墙厚、粮足、心齐。你们墙够厚,心也够齐,就差粮。粮的事,老子来想办法。可你得答应老子一件事。”
拓跋雄连忙道:“老人家请说。”
程咬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从现在起,不管突厥人在城外怎么骂,怎么激,怎么羞辱你,你都别出城。一个字——守。守到援军来,守到突厥人自己撑不住,守到他们滚蛋。”
拓跋雄犹豫了一下:“可援军……从哪儿来?”
程咬金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着东边的方向。
东边,天已经全黑了,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边。
“会来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大唐的军队,迟早会来。”
他没有告诉拓跋雄,大唐现在姓武不姓李。他没有告诉他,薛刚还在九焰山上打着反周复唐的旗号。他没有告诉他,他也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来,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来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李鸾英让他守西凉。
他就守。
守到最后一口气,守到最后一个人,守到这座城再也守不住的那一天。
就像当年守玄武门一样。
他转过身,看着拓跋雄和拓跋英。
“走,带老子去看看城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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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,程咬金站在西凉城的城头,扶着垛口,往外看。
城外,黑黢黢的平原上,密密麻麻全是帐篷。突厥人的营帐连成一片,像一块巨大的补丁,贴在大地上。营帐之间有火把在移动,像萤火虫一样,一点一点,数不清有多少。
三万人。
程咬金打了一辈子仗,三万人他见过。当年在瓦岗,他手下就不止三万人。可现在,他手里只有三千,守着一座被围了两个月的城,粮草将尽,援军无望。
换了别人,怕是早就慌了。
可程咬金没有。
他站在城头,夜风吹着他的白头发,吹着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,吹着他背上那柄缺口板斧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,飘到城外的突厥营地,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。
“丫头,”他轻声说,摸着怀里的玉牌,“你看着吧。老子替你,把这城守住了。”
远处,突厥人的营地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。
程咬金的耳朵竖起来。
号角声之后,是马蹄声。很多马蹄声,像暴雨打在瓦片上,密密麻麻。
然后,他看见了火光。
无数火把,从突厥营地涌出来,像一条火龙,朝城墙方向扑过来。
拓跋雄冲上城头,脸色发白。
“老人家!突厥人夜袭!”
程咬金不慌不忙地从背上取下板斧,斧刃在月光下一闪。
“慌什么?让他们来。”
他指着城下的护城河。
“这河,他们过得来吗?”
拓跋雄摇头:“河里有竹签,河对岸还有绊马索。可他们要是用沙袋填……”
程咬金打断他:“填也得填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,够咱们射死他们几百号人了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城头上那些紧张兮兮的西凉士兵,大吼一声。
“都别慌!听老子说!”
城头上的士兵齐刷刷看着他。
程咬金把板斧往垛口上一架,声音洪亮得像打雷。
“看见那些火把没有?那就是来送死的。你们手里的箭,不是用来好看的,是拿来射的。等他们到护城河边,瞄准了射,别浪费。射死一个少一个,射死两个赚一双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老子当年在瓦岗,几千人守城,对面来了十几万。怎么样?老子还活着,对面死了好几万。”
士兵们看着他,有些人笑了,有些人没笑,可所有人的眼睛,都亮了。
程咬金举起板斧。
“准备——”
城头上,弓弦拉紧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火龙越来越近。
马蹄声越来越响,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。
程咬金盯着那条火龙,眯起眼睛。
等火龙的前锋冲到护城河边,第一匹马嘶鸣着栽进河里的时候——
他猛地挥下板斧。
“放箭!”
箭如飞蝗,铺天盖地。
城下的惨叫声,马嘶声,落水声,响成一片。
程咬金站在城头,看着这一幕,嘴角咧得大大的。
“来啊!来啊!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!”
他扯着嗓子喊,喊得脸红脖子粗,喊得嗓子都劈了。
可他在笑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
这正是:
桃花谷中咒已解,西凉城外战又开。
三丈城墙挡万骑,一柄板斧镇边塞。
鸾英托付千斤重,老将独撑一片天。
莫道西凉无勇将,程家斧头在城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