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兄弟反目因皇命 璇玑家破遁西域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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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梨花看向杨凡,目光复杂:“杨凡,多谢你守信。”
杨凡笑道:“梨花妹妹,你我之间,何须言谢?”
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了过来。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,雕工精细,古朴典雅。
“这是令师的旧物,请你转交给她。”
樊梨花接过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玉簪。那玉簪通体碧绿,温润如脂,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梨花。
樊梨花心头一震:“这是我师父的……”
杨凡点头:“正是。当年令师与天机子反目,这枚玉簪便是信物。天机子一直想得到它,借此羞辱令师。令师托人将它寄存在我这里,嘱托我若有朝一日她遭不测,便将此物毁去。如今她虽被困,但尚未到绝境。我将此物交给你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樊梨花握紧玉簪,眼眶微红:“杨凡,你……你为何要帮我?”
杨凡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梨花妹妹,当年在沙漠中救你,是我此生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事。你虽不念旧情,我却不能不念。”
他说着,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玉门关,目光悠远。
“梨花妹妹,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投军?”
樊梨花摇头。
杨凡道:“因为我父亲。我父亲杨广盛,当年在大唐为官,因贪墨被罢官,举家迁往西凉。他心中一直有个结,想有朝一日重返中原,重振家业。他让我投军,让我立功,让我成为西凉的大将,便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以功臣的身份,堂堂正正地回到故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低:“可惜,他没能等到那一天。”
樊梨花一怔:“杨伯父他……”
杨凡道:“家父已于三年前过世。临终前,他拉着我的手,说:‘凡儿,为父这辈子做错了许多事,最错的一件,便是当年在户部任上,与那陈敬之……’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顿住。
樊梨花身后的亲兵猛然抬起头,目光如电。
杨凡看了那亲兵一眼,忽然笑了:“陈公子,既已来了,何不现身一见?”
鬼谷璇玑一怔,知道已被识破,便摘下头盔,露出本来面目。
杨凡看着他,目光复杂:“陈昭,你可知令尊陈敬之,是怎么死的?”
鬼谷璇玑沉声道:“请赐教。”
杨凡叹了口气,缓缓道来——
贞观年间,户部侍郎杨广盛与随军书吏陈敬之,本是旧识。两人同乡,又同朝为官,时常往来。后来杨广盛因贪墨被查,他怀疑是陈敬之告密,却苦无证据。
杨广盛罢官后,举家迁往西凉。临行前,他找到陈敬之,说:“敬之兄,你我相交一场,临别之际,愚兄有一事相托。”
陈敬之道:“广盛兄请讲。”
杨广盛取出一封书信,说:“这是当年户部的一些账目,关系重大。愚兄走后,若有人问起,你可将此信交给他。若无人问起,便烧了吧。”
陈敬之接过信,点头应允。
杨广盛走后,陈敬之打开信一看,顿时面色大变。原来那信中记载的,竟是当年一桩惊天大案——涉及户部官员勾结西域商贾,私贩军械,牟取暴利。而杨广盛本人,不过是这桩大案中的一个小角色,真正的幕后主使,是朝中一位权贵。
陈敬之知道此事非同小可,便将信藏了起来,不敢声张。
几年后,那位权贵倒台,这桩旧案被翻了出来。朝廷追查当年涉案人员,查到杨广盛头上,却发现他早已逃往西凉。又查到陈敬之,怀疑他知情不报,便将他抓入大牢,严刑拷打。
陈敬之受刑不过,终于供出那封信的下落。朝廷派人去取,却发现信早已不翼而飞。
原来,陈敬之入狱前,已将信托付给一位故友,嘱托他若自己遭不测,便将信毁去。那故友见陈敬之果然被杀,便将信烧了。
陈敬之死在狱中,家产被抄,妻离子散。他的儿子陈昭,流落街头,险些饿死,幸得薛仁贵收留,才活了下来。
杨凡说到这里,看向鬼谷璇玑:“陈公子,令尊陈敬之,其实是被冤枉的。他并未告密,也未曾参与那桩大案。他只是不幸知道了太多,又守口如瓶,才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鬼谷璇玑面色惨白,身子微微发颤。
杨凡续道:“那封被烧掉的信,其实还有一份副本,一直藏在我家中。家父临终前,将副本交给我,让我有朝一日,若遇到陈敬之的后人,便将真相告知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张,递给鬼谷璇玑。
鬼谷璇玑接过,展开细看。看着看着,两行清泪滚落下来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看向杨凡,声音沙哑:“多谢杨将军告知真相。”
杨凡摇头,叹道:“陈公子,你我两家,本无冤仇。家父当年因那封信被罢官,远走他乡;令尊因那封信丧命,家破人亡。说起来,都是那桩大案的受害者。如今真相大白,只望你能放下仇恨,莫要再追究了。”
鬼谷璇玑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樊梨花在一旁听完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看向杨凡,轻声道:“杨凡,多谢你。”
杨凡微微一笑,目光温柔:“梨花妹妹,你我之间,何须言谢?当年在沙漠中救你,是我心甘情愿。如今帮你,也是我心甘情愿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令师被困翠云山,天机子设下阵法,外人难以闯入。你持这枚玉簪前去,或可破阵。天机子见到此簪,便会知道令师早已料到今日,他纵然困住令师,也赢不了。”
樊梨花点头,郑重收起玉簪。
杨凡看向远处的玉门关,轻叹一声:“梨花妹妹,三日后便是决战。届时战场相见,你我不必留情。今日一别,后会无期。”
他说着,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樊梨花一眼,拔马便走。
樊梨花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唤道:“杨凡!”
杨凡勒住缰绳,回头看她。
樊梨花道:“你……保重。”
杨凡微微一笑,点了点头,策马而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樊梨花立在原地,怔怔出神。
何仙姑走到她身边,轻声道:“梨花,走吧。”
樊梨花回过神,点了点头,与何仙姑、鬼谷璇玑一同上马,返回唐营。
夜风呼啸,卷起漫天沙尘。
落星坡上,只剩那块千疮百孔的青石,静静地立在那里,见证着一段旧事的了结。
这正是:
二十年前恩义深,今朝方知父冤沉。
落星坡前旧事了,从此天涯是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