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往事回溯贞观初 义结金兰埋祸根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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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梨花身子一晃，扶住案角才站稳。薛丁山连忙扶住她，沉声道：“梨花，莫急。此事从长计议。”

樊梨花摇头，声音发涩：“师姐是为了陪我去见骊山老母，才遭此劫。我不能不管。”

薛丁山道：“我陪你去！”

“不可。”樊梨花抬眸看他，“杨凡说了，要单独一叙。你若同去，只怕他恼羞成怒，对师姐不利。”

薛丁山急道：“那你一人前去，岂不是羊入虎口？”

樊梨花沉默片刻，忽然看向鬼谷璇玑：“先生，你可知道杨凡为何要见我？”

鬼谷璇玑迟疑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小生逃离之时，隐约听到杨凡与麾下说话。他说……他说当年之事，是时候有个了断了。他还说，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。”

樊梨花目光微动，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
薛丁山却听得云里雾里：“当年之事？什么当年之事？”

樊梨花没有回答，只是望向帐外的夜空。夜空中繁星点点，明月如钩，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回忆。

“元帅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方才我与你说的往事，只说了一半。”

薛丁山一怔：“还有一半？”

樊梨花点头，声音愈发低沉：“我随杨凡商队走出沙漠后，因感激他的救命之恩，便留在他家中养伤半月。那半月里，我见过他的父亲——西凉巨贾杨广盛。”

“杨广盛？”薛丁山皱眉，“这名字……似乎在哪里听过。”

樊梨花道：“元帅自然听过。杨广盛还有一个身份——他本是中原人，三十年前曾在大唐为官，官居户部侍郎。”

薛丁山猛然想起：“户部侍郎杨广盛？贞观年间因贪墨被先帝罢官的那人？”

樊梨花点头：“正是。他罢官后，举家迁往西凉，改名换姓，做起生意，渐渐成了西凉首富。他的儿子杨凡，自幼随他走南闯北，见多识广，心思深沉。”

薛丁山道：“那又如何？”

樊梨花道：“我在杨家的那半月，无意中听到杨广盛与一人密谈。那人……那人姓陈，名璇玑。”

此言一出，鬼谷璇玑猛然抬头，面色大变。

薛丁山也是震惊不已：“陈璇玑？那不是……”

樊梨花看向鬼谷璇玑：“先生，你自称鬼谷璇玑，那‘璇玑’二字，可是你的道号？你的本名，叫什么？”

鬼谷璇玑沉默良久，缓缓道：“小生本名……陈昭。”

樊梨花目光一凝：“陈昭？令尊是……”

鬼谷璇玑道：“家父陈敬之，贞观年间曾任随军书吏。家父早亡，小生幼年孤苦，幸得薛仁贵老将军收留。”

樊梨花叹了口气：“这便是了。当年我在杨家听到的密谈，便是杨广盛与你父亲陈敬之的对话。”

鬼谷璇玑身子一震，颤声道：“樊将军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家父与杨广盛有旧？”

樊梨花点头：“那一日，我因口渴夜起，寻水喝时误入后院，听见一间密室中有人说话。我凑近一听，便听杨广盛道：‘敬之兄，当年之事，你可想清楚了？’另一人道：‘广盛兄，此事牵连太广，容我再想想。’杨广盛又道：‘有什么可想的？薛仁贵待你虽好，但他毕竟是朝廷的人。你那些把柄落在他手里，他迟早会翻脸。不如与我联手，共谋大事。’”

鬼谷璇玑面色苍白如纸：“家父……家父有什么把柄？”

樊梨花摇头：“我当时年幼，听不太懂。后来杨广盛发觉窗外有人，我连忙逃离，只隐约听到最后一句——‘那件事，只有你知我知，若泄露出去，你我皆不得好死。’”

薛丁山听得心惊，看向鬼谷璇玑的目光也变了。

鬼谷璇玑怔怔立在原地，良久无言。

帐中一片死寂。

忽听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紧接着，程千忠的声音响起：“元帅，又抓到一个！”

薛丁山头大如斗：“又是什么人？”

帐帘掀开，一名老卒被推了进来。那老卒须发花白，身上穿着西凉军的服饰，却双手被缚，神色坦然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在帐中一扫，落在鬼谷璇玑身上，忽然笑了。

“公子，多年不见，别来无恙？”

鬼谷璇玑看清他的面容，猛然退后一步，失声道：“你……你是杨广盛的管家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那老卒呵呵一笑：“老奴奉老爷之命，在此等候公子多时了。”

他说着，转向樊梨花，拱手一礼：“樊将军，我家公子杨凡，托老奴带一句话给您——三日前夜，玉门关外，落星坡上，他备薄酒，恭候将军大驾。届时，他不但会放了何仙姑，还会将一件旧物归还将军。那旧物，是将军当年遗失在杨家的。”

樊梨花目光一凛：“什么旧物？”

老卒道：“将军去了便知。”

薛丁山厉声道：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这等陷阱，谁会去踩？”

老卒却不慌不忙，从怀中取出一物，双手捧上：“这是何仙姑的贴身玉佩，可作凭证。我家公子说了，他若想害樊将军，当年在沙漠中便不必相救。他只想与樊将军了却一桩旧事，从此恩断义绝，各为其主。”

樊梨花接过玉佩，正是何仙姑平日佩戴之物。她握紧玉佩，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回去告诉你家公子，三日前夜，落星坡上，我必到。”

薛丁山急道：“梨花！”

樊梨花抬手止住他，目光坚定：“元帅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
老卒叩首，起身欲走。走到帐帘处，忽然回头，看向鬼谷璇玑：“公子，老爷还有一句话让老奴转告您——当年之事，令尊并非有意隐瞒，实在是身不由己。老爷说，若公子想知道真相，三日后可随樊将军一同前来。”

鬼谷璇玑面色变幻，终是点了点头。

老卒掀帘而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帐中重归寂静。

薛丁山看向樊梨花，又看向鬼谷璇玑，心中千头万绪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
樊梨花忽然道：“元帅，你可知杨凡为何选在落星坡？”

薛丁山摇头。

樊梨花轻声道：“因为当年他救我出沙漠，便是在落星坡附近。那里，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。”

薛丁山默然。

帐外，夜风渐起，吹得旌旗猎猎作响。远处的玉门关城楼上，灯火点点，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。

三日后，那里将有一场决战。

而三日前夜，落星坡上，又有一场旧事，等着他们去面对。

这正是：

二十年前恩与情，今朝化作刀剑鸣。

落星坡前旧地游，不知故人是敌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