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金光阵前损兵将 梨花夜观星象变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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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梨花率军疾驰两日一夜,终于在第三日拂晓抵达白虎关附近。
距关三十里,她下令驻马。
“斥候何在?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速去打探,关上战况如何。”
斥候领命而去。樊梨花翻身下马,登上路边一座小山,向白虎关方向眺望。
天色微明,远处隐约可见白虎关的城楼轮廓。关下烟尘滚滚,旌旗林立,论弓仁的大军已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。
但奇怪的是——没有喊杀声,没有鼓角声,甚至没有攻城器械的轰鸣声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樊梨花眉头微蹙。
“不对。”
副将秦英策马上前:“元帅,何处不对?”
“论弓仁围城三日,为何不攻?”
秦英一怔:“也许……也许是在休整?”
樊梨花摇头。
“休整?他远道而来,粮草有限,最忌拖延。围而不攻,必有蹊跷。”
她盯着那座城池,忽然心头一跳。
“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?”
樊梨花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望着白虎关的方向,望着那若隐若现的城楼,望着城楼上空那一片异样的云——
那片云,是金色的。
不是日出的金光,是云本身泛着金色,像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。
“秦英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,缓步前进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贸然出击。”
“是!”
五千精骑,缓缓向白虎关逼近。
行至十里处,前方忽然有马蹄声响起。
樊梨花抬手,全军立定。
片刻后,一骑从前方林中冲出,直奔而来——是先前派出的斥候。
那斥候浑身是血,伏在马背上,勉强撑到樊梨花面前,一头栽下马来。
樊梨花跃下马,扶起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斥候张了张嘴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半晌才挤出几个字:
“金……金光阵……程将军他……”
话未说完,头一歪,断了气。
樊梨花缓缓放下他,站起身。
金光阵。
程将军。
程怀义。
她望着前方那片林子,望着林子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全军下马,徒步前进。”
五千人下马,牵马而行,悄然穿过那片林子。
林子尽头,是一道缓坡。
樊梨花伏在坡后,向前望去——
然后她看见了。
白虎关下,论弓仁的大军扎营十里,帐篷连绵,旌旗蔽日。但那些帐篷并不是围城的阵势——它们列成一个巨大的弧形,像一张张开的弓,正对着关前的一片开阔地。
开阔地上,有一座阵。
那阵方圆三里,以各色旗帜为界,阵中插满了铜镜。那些铜镜高低错落,或悬于木架,或插于土中,或埋在地面只露出一角,在日光下闪闪发光。
而阵中——
阵中倒着无数尸体。
有唐军的,有突厥军的,还有一些穿百姓衣裳的——大约是白虎关中的守军。
尸体层层叠叠,血流成河。
阵中央,立着一根高杆。杆顶悬着一面大旗,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。太极图下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黑袍,白发披散,看不清面容。只看见他负手而立,望着阵外论弓仁的大营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樊梨花的目光,落在那人身边的另一个人身上。
那人穿一身旧袍,身形消瘦,半跪在地,似乎受了伤。他的脸被那人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只手——
那只手,握着一枚玉佩。
麒麟纹。
正中一道裂痕。
樊梨花心头一震。
程怀义。
薛丁山的三叔。
那个二十年前离家出走的薛家幼子。
“元帅,”秦英低声道,“那阵……那阵有古怪。”
樊梨花点头。
不用他说,她也看出来了。
那些铜镜,不是普通的镜子。每一面镜子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,能将日光汇聚到阵中的某一点。人走入阵中,便会被那汇聚的光芒照射——那不是光,那是火。
她见过类似的阵法。
师父曾告诉她,天下阵法,最毒莫过于“光阵”。光阵以镜为器,以日为源,入阵者如入火海,无处可逃。而破解之法——
破解之法,只有一个。
“毁了那些镜子。”
她低声下令。
“秦英,你带一千人从左翼绕过去,专打那些悬在木架上的镜子。周成,你带一千人从右翼绕过去,专打那些埋在地里的。其余人随我从中路佯攻,吸引阵中人的注意。”
“元帅,您要亲自破阵?”
樊梨花望着那座阵,望着阵中那些尸体,望着那个半跪在地的消瘦身影。
“那是我丈夫的叔叔。”
她翻身上马。
“传令下去,即刻出击!”
三路齐发!
樊梨花率三千人,直冲阵门。
阵中那人似乎早有预料,缓缓转过身来。隔着三里之地,樊梨花看不清他的面容,只看见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——
阵中铜镜齐齐转动。
刹那间,万道金光从镜中射出,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,直冲唐军而来!
“散开!”
樊梨花厉喝一声,三千人四散奔逃。
但光柱太快,太猛。
所过之处,人马俱焚。那些被光柱扫中的将士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化成一团火球,瞬间烧成焦炭。
樊梨花伏在马背上,只觉得一股热浪从头顶掠过,烤得她头皮发麻。她座下的战马受惊,嘶鸣着向前狂奔,竟直接冲进了阵中!
“元帅!”
秦英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樊梨花冲进了金光阵。
一入阵中,眼前便是一片白茫茫的光。那些铜镜从四面八方照来,每一道光芒都像一把烧红的刀,刺得她睁不开眼。
她只能凭感觉策马狂奔,左冲右突。
热。
太热了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焦枯,能感觉到战马皮毛被烤焦的气味,能感觉到身上的铠甲越来越烫,像要烧起来一样——
“将军!”
一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不是秦英,不是周成。
是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沙哑,苍老,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下马!伏地!贴地而行!”
樊梨花来不及多想,翻身下马,伏倒在地。
地上滚烫,但比站着好得多。她贴着地面向前爬行,只觉得那些光芒从头顶掠过,却照不到她身上。
爬了约莫一箭之地,一只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猛地拉进一处凹陷。
是一道浅沟。
沟里蹲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旧袍,浑身是血,脸上满是烟尘和焦痕。但他的一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程怀义。
“你——”樊梨花刚开口,程怀义便捂住她的嘴。
“别出声。他在找我们。”
他指了指上方。
樊梨花抬头,透过浅沟的边缘,看见那个黑袍人正站在高杆下,缓缓转动目光,扫视着阵中每一个角落。
他的目光所到之处,铜镜便随之转动,光芒汇聚如剑。
樊梨花屏住呼吸。
那目光从他们头顶掠过,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。
程怀义松了口气。
“你是丁山的妻子?”他低声问。
樊梨花点头。
程怀义望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在满脸血污中显得格外苍凉。
“好孩子。敢冲进来救我,有胆量。”
樊梨花顾不上寒暄,急问:“三叔,那人是谁?这阵怎么破?”
程怀义的笑容敛去。
“那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“那人叫李道远。”
李道远?
樊梨花心头一震。
姓李。
当朝宗室,姓李的多了。但能让程怀义如此忌惮的——
“他是——”
“太宗皇帝的幼弟。”程怀义一字一句道,“当今天子的亲叔叔。”
樊梨花倒吸一口凉气。
亲王。
论弓仁身后的人,竟是一位亲王?
“他为何要勾结突厥?”
程怀义摇头。
“不是勾结。是……是借刀杀人。”
他望着上方掠过的金光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二十年前,他谋反不成,被太宗软禁。太宗念在手足之情,没有杀他,只削了他的爵位,将他囚在白虎关外的别院中。但他不死心。他知道,只要天子还在,他就永无出头之日。所以他找到论弓仁的父亲,许以重利,让他引突厥入关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樊梨花打断他,“论弓仁的父亲?论弓仁的父亲不是被家父杀了吗?”
程怀义点头。
“对。被你爹杀了。但你知不知道,是谁把论弓仁父亲的行踪透露给你爹的?”
樊梨花怔住。
程怀义望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是我。”
樊梨花心头剧震。
“你——你告诉家父的?”
“对。”程怀义苦笑,“我查出李道远与论弓仁父亲暗通款曲,却苦于没有证据。我只能借你爹的手,杀了论弓仁父亲,想以此断绝李道远的外援。但我没想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想到李道远棋高一着。他早就料到我会动手,所以提前把所有的证据都藏了起来。论弓仁父亲一死,他反而安全了。死无对证。”
樊梨花明白了。
“所以论弓仁此来,名为父仇,实为——”
“实为迎李道远出山。”程怀义接过话头,“只要论弓仁拿下白虎关,李道远就可以‘被解救’出来。到时候,他只需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,二十年来受尽委屈,天子念在叔侄之情,多半会恢复他的爵位。然后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樊梨花已经明白了。
然后,朝堂之上,便多了一个心怀鬼胎的亲王。内与朝臣勾结,外与突厥呼应。天下不乱,也得乱。
“三叔,”她低声道,“这阵如何破?”
程怀义望着上方那些铜镜,沉默片刻。
“这阵叫金光阵,以六十四面铜镜布成,暗合八卦方位。要破此阵,只有一个法子——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入夜。”
樊梨花一怔。
“入夜?”
“对。”程怀义道,“这阵以日光为源,无光则无力。只要太阳落山,这些镜子就成了摆设。但——”
他望着阵外论弓仁的大营。
“论弓仁不会让我们等到入夜的。他的人马已经围住了阵口,只等天黑之前,将我们一网打尽。”
樊梨花咬牙。
“那我们就冲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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