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兵临白虎关城下 璇玑再布金光阵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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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薛丁山率三千精骑,出寒江关,向北而行。
樊梨花送至关口,勒马而立,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晨雾中,久久没有离去。
副将秦英策马上前,低声道:“元帅,薛将军此去,不会有危险吧?”
樊梨花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望着北方,望着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影。
鬼谷。
那地方,她听说过。
据说是战国鬼谷子隐居之地,谷深林密,终年云雾缭绕,寻常人进去便出不来。当地人传说,谷中有鬼,擅入者死。
但樊梨花知道,那里面住的,不是鬼。
是一个人。
一个能让周峻跪地称师的人。
一个能让论弓仁亲自登门求教的人。
一个可能是薛丁山三叔的人。
“秦英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。若三日内薛将军不回,我便亲自去接。”
秦英一怔:“元帅,您是说——”
樊梨花打断他:“去传令。”
秦英不敢再问,拔马而去。
樊梨花最后望了一眼北方,拨转马头,回营而去。
晨雾渐散,日头升起。
薛丁山率军行至午时,前方山势渐陡,林木渐密。
向导指着远处一座山峰,道:“薛将军,翻过那座山,便是鬼谷地界。但小的只能送到这里了——再往前,当地人都不敢去。”
薛丁山点点头,命向导留下,率军继续前行。
又行一个时辰,山路愈发难走。马匹难行,薛丁山下令下马步行。
林间幽暗,不见日光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什么活物身上。
周峻走在最前,一路辨认着痕迹。
“将军,这林子不对劲。”
薛丁山看着他。
周峻指着路边的几棵树:“您看这些树,长得太整齐了。像是有人刻意栽种的,不是野生。”
薛丁山仔细一看,果然如此。
那些树虽然高矮不一,但间距几乎相等,排列成某种奇怪的形状。若从高处看,必定是一个巨大的图案。
“这是什么阵?”
周峻摇头:“末将不知。但末将在突厥时,听人说过,鬼谷周围有奇门遁甲之术,外人闯入,便会被困住,永远走不出去。”
薛丁山心头一凛。
他想起璇玑的手段。
寒江关前那场毒雾,那些陷坑,那些被烧成白骨的尸体——每一处,都透着鬼谷一门的诡异与狠辣。
若这林中真有阵法,那他们这三千人,恐怕不够看的。
“传令下去,每棵树做记号,小心前行。”
队伍继续向前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开阔。
是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,立着一座石碑。
石碑高约一丈,青石所制,上刻三个大字——
“鬼谷界”。
字迹古朴,苍劲有力,落款处刻着一行小字:“战国鬼谷子隐居处,后人立碑为记。”
薛丁山望着那石碑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走近细看。
石碑表面光滑,没有风雨侵蚀的痕迹。落款的字体,也与那三个大字的字体不同——大字古朴,小字却有些浮华,像是后人添上去的。
“将军,”周峻低声道,“这碑是新的。”
薛丁山点头。
“有人故意立在这里。”
“为何?”
薛丁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绕着石碑走了一圈,忽然在石碑背面停住。
背面也刻着字。
只有八个字——
“入谷者死,回头是岸。”
字迹鲜红,像是用血写成的。
薛丁山盯着那八个字,沉默良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三千将士道:
“你们在此等候。周峻随我入谷。”
副将大惊:“将军,不可!您是三军主帅,怎能孤身犯险?”
薛丁山摇头。
“若这谷中真有阵法,进去多少人都是送死。我一个人去,反而灵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
副将不敢再言。
薛丁山解下佩剑,只带了一把短刀,与周峻一起,踏入那片幽深的密林。
入谷之后,天光更暗。
不是日头落了,是树太密,遮住了光。走在林中,像是走在一个永远等不到天亮的夜里。
周峻一路做着记号——砍断树枝,刻下箭头,撒下白灰。
但走了一个时辰后,他发现——
他们又回到了原地。
那棵被他砍断树枝的老槐树,赫然立在眼前。
周峻脸色发白。
“将军,我们……我们迷路了。”
薛丁山没有慌。
他只是望着那棵老槐树,望着树上被砍断的枝桠,忽然蹲下身,拨开地上的落叶。
落叶下,有一行脚印。
是他们自己的脚印。
薛丁山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林中没有风,没有鸟鸣,没有一丝声音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“不是迷路。”他说,“是有人用阵法困住我们了。”
周峻急道:“那怎么办?”
薛丁山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樊梨花说过的话。
“鬼谷一门,精通奇门遁甲。所谓奇门遁甲,不过是利用地形、天时、物象,让你产生错觉。你若信了你的眼睛,便会被它牵着鼻子走。你若不信,它便困不住你。”
不信自己的眼睛?
薛丁山睁开眼。
他不再看那些树,不再看那些熟悉的标记,而是抬头看天。
天被树冠遮住了,看不见。
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树冠之间,有一道极细的缝隙。缝隙里,透下一线天光。
那线天光,正照在前方不远的一棵树上。
薛丁山盯着那棵树,忽然明白了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大步向前,不再理会那些熟悉的标记,只盯着那线天光。光往哪里移,他就往哪里走。
周峻紧跟在后,心惊胆战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,前方忽然开朗。
不是走出林子了。
是到了一处断崖。
断崖下,是一片深谷。
谷中云雾缭绕,看不见底。只有隐隐约约的屋脊,从云海中露出一点轮廓。
薛丁山站在崖边,望着那片云海。
云海翻涌,像活的一样。
那露出的一点屋脊,在云海中时隐时现,像一座漂浮的仙山。
“将军,怎么下去?”
薛丁山没有答。
他只是望着那屋脊,望着那片云海,忽然开口。
“璇玑姑娘!”
他的声音在谷中回荡,激起一连串回音。
璇玑姑娘——玑姑娘——姑娘——娘——
回音渐渐消散。
谷中依旧寂静。
薛丁山等了一会儿,又开口。
“在下薛丁山,求见鬼谷先生!”
鬼谷先生——谷先生——先生——生——
回音又消散了。
依旧没有回应。
周峻低声道:“将军,会不会没人?”
薛丁山摇头。
“有人。”
他指着那露出的屋脊。
“你看那屋脊上,是不是有烟?”
周峻眯眼细看。
果然,那屋脊上方,有一缕极淡的青烟,正在袅袅升起。
有人在做晚饭。
薛丁山深吸一口气,忽然纵身一跃!
周峻大惊:“将军!”
但薛丁山没有坠下悬崖。
他落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然后又是一跃,落在另一块岩石上。如此往复,像一只灵巧的猿猴,向谷底攀去。
周峻咬了咬牙,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陡峭的崖壁上攀援而下。
半个时辰后,他们终于落到了谷底。
谷底比上面暖和得多。四周山壁挡住了寒风,又有温泉涌出,竟是一片四季如春的所在。
谷中开垦着几块菜地,种着青菜、萝卜、韭菜。菜地边有一条小溪,溪水清澈见底,游着几尾红鲤。
溪边立着几间木屋,屋顶上果然有烟。
薛丁山向那木屋走去。
走到门前,他停住脚步。
门开着。
门内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素衣,素裙,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没有任何簪钗。她背对着门,正坐在一张矮几前,低头看着什么。
薛丁山看不清她在看什么,只看见她的手很白,白得像玉。
他轻轻咳了一声。
那女人没有回头。
“薛将军,”她的声音清清冷冷,像这谷中的溪水,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薛丁山心头一震。
那声音,他听过。
寒江关前,那个站在论弓仁身边的白衣女子,就是用这个声音,说出那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——
“薛丁山,你记住,杀你的人,叫璇玑。”
薛丁山深吸一口气。
“璇玑姑娘,在下冒昧来访,是想——”
“想问我,是不是你堂妹?”
薛丁山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那女人缓缓站起身,转过身来。
是她。
那张脸,与他在寒江关前见到的一模一样——清冷,幽深,眉眼间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。
但此刻,那双眼睛里,没有寒江关前的锋芒与杀意。
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情绪。
像疲惫,又像嘲弄。
像期待,又像拒绝。
“你父亲给你写信了吧?”她说,“让你来认亲?”
薛丁山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你知道了?”
璇玑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弧度。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她走到门边,倚着门框,望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三叔——那个把我养大又抛弃我的人——叫程怀义。我知道他是薛仁贵的幼子,是你祖父的心头肉。我知道他二十年前离家出走,是因为撞破了一件不该知道的事。我知道他带着我逃出长安,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——或者说,给他自己一个活命的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,望着薛丁山的眼睛。
“我还知道,他每年去突厥王庭,不是为了帮突厥人打你们,是为了查一件事。查那个二十年前与突厥暗通款曲的人,到底是谁。”
薛丁山心头剧震。
“你是说——三叔他——是在查案?”
璇玑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望着他,目光幽深得像一口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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