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梨花负气返师门 丁山悔悟急追赶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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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丁山心如刀割：“让我见她一面，只见一面！”
苏怜星犹豫：“师尊有令，不准你入山。但……今夜子时，将军会到后山温泉沐浴疗伤。那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她塞给薛丁山一张地图：“按图走，莫要让人发现。记住，你只有一炷香时间。”
薛丁山感激不尽：“怜星姑娘大恩，丁山永记！”
子夜，月隐星稀。
薛丁山按图潜入后山，果见温泉氤氲，一人白衣散发，背对而坐，肩若削成，腰如约素——正是樊梨花。
他屏息靠近，离三丈时，樊梨花忽然道：“怜星，是你么？”
薛丁山不敢答。
樊梨花转身，水汽朦胧中，见他站在月下，先是一怔，随即变色：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梨花，我……”薛丁山上前一步。
“站住！”樊梨花抓起岸上衣袍披上，跃出温泉，长剑已握在手中，“薛丁山，你擅闯骊山禁地，可知该当何罪？”
“死罪也罢，只要见你一面。”薛丁山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，心痛如绞，“梨花，你瘦了。”
樊梨花剑尖颤抖：“与你何干？薛元帅请回，否则休怪梨花剑下无情！”
薛丁山忽然跪下：“梨花，我知道错了。错在不该疑你，错在不该固守家仇，错在不该辜负你深情。这些日子，我无时无刻不在悔恨。寒江关前，你问我‘一命抵一命，还不够么’，我现在答你：够了。我祖父的命是命，你父亲的命也是命，你的深情更是无价。我不该让死人困住活人，更不该伤你至深。”
他解下天问剑，双手奉上：“此剑随我征战多年，今日交予你。要杀要剐，悉听尊便。只求你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樊梨花看着那柄剑，想起他曾用此剑指着自己，心中一痛：“薛丁山，有些伤，不是几句话能抹平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薛丁山抬头，眼中泪光闪烁，“所以我来求你，用余生弥补。你不原谅我，我就在山下结庐而居，日日守候；你永不见我，我就等一辈子。梨花，给我个赎罪的机会，好么？”
山风过处，梨花纷落。
樊梨花看着他憔悴的面容，染霜的鬓角，想起他连日跪在石门外的执着，心中一软。但寒江关的惨状、他拔剑相向的绝情，又涌上心头。
“你……先起来。”她收剑，转身，“此事容我想想。三日后，你再来。”
薛丁山大喜：“你肯见我？”
“见与不见，到时再说。”樊梨花声音冷硬，却藏着一丝颤抖，“现在，立刻离开。若被人发现，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好，好，我走。”薛丁山起身，深深看她一眼，“梨花，保重。”
他按原路返回，步履轻快许多。
樊梨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良久，轻叹一声。
这时，树后转出一人，正是骊山老母。
“师尊。”樊梨花忙行礼。
老母微笑：“心软了？”
樊梨花低头不语。
“软了好。”老母抚她长发，“人非圣贤，孰能无过？他能诚心悔悟，千里追来，可见情深。只是梨花，你要想清楚：若再跟他走，前路依然坎坷。家仇虽解，国事难平，沙陀尔未擒，吐蕃未灭，寒江关三万军民的血债未偿。你与他，还要经历多少磨难？”
樊梨花抬首，目光渐坚：“弟子不怕磨难，只怕……真心再被辜负。”
“那就试试他。”老母道，“三日后，你如此这般……”
她在樊梨花耳边低语一番。
樊梨花听完，面露难色：“这……是否太过？”
“不过，怎试真心？”老母笑道，“若他连这关都过不了，也不配做我骊山女婿。”
三日期满，薛丁山再到石门前。
这次石门大开，小道童引他入内。但见仙鹤衔芝，白鹿献果，瑶草奇花，真乃洞天福地。
大殿之上，骊山老母端坐，樊梨花侍立一旁，神色冷淡。
薛丁山大礼参拜：“晚辈薛丁山，拜见老母仙尊。”
老母道：“薛丁山，你与梨花之事，我已知晓。你虽有悔意，但梨花受你伤害太深，岂能轻易原谅？”
“晚辈愿受任何惩罚！”
“好。”老母点头，“要娶我徒儿，需过三关。过得了，你带她走；过不了，永世不得相见。”
薛丁山肃然：“请老母示下。”
“第一关，炼心洞。”老母拂尘一指，“洞中有七情幻境，入洞者需历遍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七情考验，心神不失方为过关。此关考你定力。”
“第二关，试剑崖。”老母续道，“崖上有梨花亲手布下的天罡梨花阵，需在一炷香内破阵而出。此关考你武功。”
“第三关……”老母看了眼樊梨花，“由梨花亲自出题。”
薛丁山叩首：“晚辈愿试。”
樊梨花轻声道：“薛丁山，炼心洞中幻境如真，若心神失守，轻则痴傻，重则丧命。你…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
薛丁山看着她：“为你，万死不悔。”
四目相对，樊梨花心头一颤，别过脸去。
小道童引薛丁山至后山一洞口，洞内漆黑，隐有异光。
“薛公子，请。”
薛丁山深吸一口气，大步而入。
甫入洞中，眼前景象骤变——
先是洞房花烛，红烛高烧，樊梨花凤冠霞帔，笑靥如花：“丁山，来喝合卺酒。”
薛丁山心神一荡，随即警醒：这是喜境。他稳住心神，幻象消散。
接着是怒境：薛仁贵持戟怒斥：“逆子！娶仇人之女，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！”薛丁山跪地：“父亲，恩怨已了，梨花无辜。”叩首三次，幻象又散。
哀境：寒江关尸横遍野，樊梨花跪在血泊中，仰天痛哭：“是我害了你们……”薛丁山上前抱住她：“不，是我之过。此生必重建寒江，告慰英灵。”幻象散去。
惧境：雪山崩塌，他被埋冰下，窒息欲死。却想：我若死，梨花岂不孤单？求生之念大盛，破冰而出。
爱境：樊梨花与他并肩策马，笑指江山：“丁山，待天下太平，我们隐居山林，可好？”他心中甜蜜，却知这是幻象，轻声道：“待真有那日，我必不负你。”幻象淡去。
恶境：沙陀尔持刀狞笑：“薛丁山，你夺我所爱，今日取你性命！”他一剑刺去，却想：沙陀尔虽叛，也曾是梨花爱将，我若杀他，梨花必伤心。剑势一转，只断其刀。幻象碎。
欲境：龙床宝座，万民朝拜，有人献上玉玺：“请陛下登基！”他冷笑：“薛某只愿做马上将军，保家卫国，岂恋权位？”一掌推开玉玺。
七境历遍，洞门自开。
薛丁山走出，虽面色苍白，眼神却更见清明。
樊梨花在洞口等候，见他无恙，暗松一口气，面上仍冷：“随我来，试剑崖。”
试剑崖是一处绝壁，崖前插着七七四十九杆银枪，按天罡方位排列，正是樊梨花成名绝技——天罡梨花阵。
“入阵吧。”樊梨花点燃线香，“一炷香为限。”
薛丁山提剑入阵，阵势逆转。四十九杆枪仿佛活了般，化作漫天枪影，密不透风。他凝神应对，看出此阵虽凌厉，却留有一线生机——每七枪有一瞬空隙。
若是从前，他必以力破阵。但如今心性已变，想起老母说的“考你武功”，忽然醒悟：此阵是梨花所布，破阵之法，当在“情”字。
他不再强攻，反而收剑回守，在枪影中游走，如风中柳絮，随势而动。每当枪尖及身，总差之毫厘。
香燃过半，樊梨花眼中闪过讶色。她知薛丁山武功刚猛，却不料柔韧至此。
最后一刻，薛丁山忽然弃剑，张开双臂，任枪尖刺来。
樊梨花大惊，急撤阵势，四十九枪齐停，离他周身要穴不过寸余。
“你疯了！”她飞身入阵。
薛丁山微笑：“我知道你不会伤我。”
樊梨花气急：“若我收手不及呢？”
“那就死在你枪下，也好。”薛丁山握住她手，“梨花，这两关已过，第三关是什么？”
樊梨花抽回手，背对他：“第三关……我要你答应三件事。”
“莫说三件，三百件也依你。”
“第一，沙陀尔叛变，寒江关三万军民血债，需你亲手了结。”
“理当如此。”
“第二，从此以后，疑我、负我之言，永不再提。”
“薛丁山对天起誓：若再疑梨花半分，天诛地灭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樊梨花转身，眼中泪光盈盈，“我要你当着师尊的面，再说一次洞房那夜的话。”
薛丁山一怔，随即明白，单膝跪地，执她双手：“梨花，用我一生，偿你深情。此生不负，生死相随。”
樊梨花泪如雨下，扑入他怀中。
骊山老母不知何时出现，抚掌笑道：“好，好！梨花，你可愿随他下山？”
樊梨花拭泪，跪拜师尊：“弟子……愿。”
老母点头：“薛丁山，记住你今日誓言。他日若负梨花，莫说骊山不容，天地亦不容你。”
“晚辈铭记。”
“去吧。”老母拂袖，“红尘万丈，好自为之。”
二人叩别师尊，携手下山。
山门外，苏怜星已备好马匹行装，见他们和好如初，喜极而泣。
薛丁山翻身上马，伸手：“梨花，回家。”
樊梨花将手交给他，借力上马，坐于他身前。
骏马奔驰，山路后退。
她倚在他怀中，轻声道：“丁山，寒江关之仇，我们一定要报。”
“嗯。”薛丁山收紧手臂，“沙陀尔，吐蕃，一个都不会放过。但此番，你我同心，再无猜忌。”
夕阳西下，将二人身影拉长，渐渐融为一体。
正是：骊山云雾锁情深，三关试尽见真心。从此夫妻同鞍马，共挽雕弓射虎狼。欲知薛樊二人如何重整旗鼓，复仇雪恨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