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苏晚离开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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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。候车大厅里人声嘈杂，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咕噜咕噜响，检票口排起了长队。苏晚背着包站在队伍末尾，林述站在队伍外面，隔着栏杆看着她。

她回头对他说：等我站稳了，你来云南找我。如果你愿意的话。

林述点了点头：

苏晚看了他两秒，忽然把登山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，走到栏杆边上。她隔着那道矮栏杆伸出手，很轻很轻地握了一下林述的手。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，指腹上那些愈合了的细小痕迹擦过他的皮肤，像粗糙的砂纸轻轻刮了一下。

然后她松了手，退回去，重新把包背上。走了。她说，然后转过身，排进了检票的队伍里。

林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往前移动。队伍走得不快，苏晚的深蓝色冲锋衣在人群里很显眼。她把手提袋换到左手，右手从口袋里掏出车票和身份证，递给检票员。检票员扫了一下，她接过票，走进了检票口。

走了几步她回过头，隔着越来越远的人群冲林述挥了挥手。林述也抬起手挥了一下。然后苏晚转回去，朝站台的方向走去，深蓝色的背影在通道尽头的光线里越来越小，最后融进了那些模糊的人影里。

林述站在检票口外面，一直等到那趟列车的检票结束、闸口关闭。候车大厅里的人少了三分之一，广播换成了另一趟车的通知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手垂在身侧，掌心还留着苏晚握他时的那种温热触感，已经散了大半。

他转身走出候车大厅。外面的雨已经停了，地上湿漉漉的，反射着灰白的天光。他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小会儿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是雨后泥土和柏油路面混合的气息，清冽而湿润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给方远发了条消息：她走了。暑假我去山南。

方远几乎是秒回：好。到时候跟我和周然说一声，我们去送你。

林述把手机揣回兜里，走下台阶，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路上积水处映着天空的倒影，他踩过去的时候水面碎了一下，又合拢了。公交车还没来，他站在站牌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昨天晚上他在书店关门之后，把那张纳木错的明信片从书桌上拿起来看了很久。蓝色的湖面在台灯下泛着幽幽的光，他翻到背面，看着那三个字。原谅我。

他当时想，他确实早就原谅了。甚至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原谅了。

公交车来了。他上了车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开起来的时候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移动，省城的街道刚刚被雨洗过，梧桐树的叶子翠绿翠绿的，一簇一簇地从车窗前掠过。他看着那些绿色，想着苏晚现在已经坐上火车了。火车会穿过隧道、越过平原、爬上海拔几千米的高原，把她送到那个她喜欢的山谷里去。

她会继续教那些孩子认字、画画。她会在夏天的雨后看到彩虹横跨整个山谷。她会在石头缝里找到那种紫蓝色的小花，然后想着明年夏天有一个人会来看它。

林述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墨水印，是昨天晚上写信的时候蹭上去的，黑色的，浅浅的一道痕。他看着那道痕笑了笑，用拇指擦了擦，没擦掉，也就不管了。

车到站了。他下了车，沿着熟悉的巷子往书店走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油亮亮的，微风一吹就往下滴水，落在他的肩膀上凉丝丝的。他走到店门口，掏出钥匙开了锁，推门进去。

书店里的光线很暗，窗子关着，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潮气。他先把窗户打开通风，然后开始整理书架，把昨天被翻乱的那几排重新归位。动作跟他每天做的没什么两样，但他觉得今天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，说不上来，只知道自己不着急了。

老吴比平时来得早一些，十一点就到了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述正在擦柜台，他看了一眼林述的表情，什么也没问，就坐到老位置上，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。

今天天气不错。老吴说。

雨停了。

老吴点了点头，低头喝茶。

林述擦完了柜台，把抹布洗干净挂好。他站在柜台后面，透过敞开的店门看着巷子里被雨洗过的青石板路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一束，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，反着一层亮晶晶的光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走回长桌前坐下来，打开昨天没读完的那本书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，继续往下读。

日子照常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