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林述的疲惫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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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云澜市的前三天，林述以为自己只是需要缓一缓。

他把公寓重新收拾了一遍，冰箱里塞满了东西，阳台上枯死的两盆绿萝扔掉了，换了新的。他去超市买菜，回来做饭，吃完洗碗，一切按部就班。但第四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将近四十分钟，什么都没想，也没动。

手机里苏晚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，内容是我这边还行，你别担心。他回了一个字，之后对话框就再没有亮起来过。

他去上班。远见资本的办公室里，同事们照常开会、写报告、打电话。林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把一份投资分析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觉得自己看进去了，但合上文件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领导让他改一个方案的数据，他改完交上去，过了一个小时领导把他叫进办公室，指着屏幕说：你改的是旧版本，新版本在另一个文件夹里，你没看到吗？

林述看着那个新版本的文件名，确实就在旧版本旁边，他应该看到的。但他没有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，站在窗边慢慢吃完。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步履匆匆，有一个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辫梢上绑着红色的蝴蝶结。林述看了一会儿，把饭团的包装纸叠好扔进垃圾桶。

下午他没有再犯什么明显的错误，但整个人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跟世界打交道。同事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听得见每一个字，但那些字的意思要过好几秒才能落到脑子里。下班的时候他收拾东西，把手机落在工位上，走到电梯口才想起来，又折回去拿。

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，电视开着，但他看不进去。他拿了沈芷衣的小说翻了翻，字也看不进去。他又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，从客厅走到卧室，再从卧室走到厨房，打开冰箱，关上，再打开，再关上。最后他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对面楼里一扇扇亮着的窗户，那些窗户里人影憧憧，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
第二天是周六。林述早上起来后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在楼下花店买了一束白菊，打车去了郊外的公墓。

沈芷衣的墓碑在公墓靠东侧的那一排，位置不算偏，旁边种着一棵小松树。林述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，墓园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扫帚扫过水泥地的声音。他把白菊放在碑前，蹲下来，伸手把碑面上落的几片枯叶拂掉了。

他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。

没有带书，没有带手机，就只是坐着。秋天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，温度从微凉变成暖煦再变成凉。他坐在墓碑旁边的石沿上，看着远处一排排整齐的墓碑，看着偶尔有人走过，在某个碑前停下来，弯腰放下花，再直起身离开。每个人都做同样的事，每个人都不说话。

林述也没有说话。他有很多话可以跟沈芷衣说：苏晚的母亲病了，苏晚离开云水镇了，陈鹿去加拿大了，他一个人回了云澜市。但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，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落不下来。到最后他索性什么都不想了，就坐在那里，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从脚边移开。

中间有一阵他闭了一会儿眼睛，不是睡着，只是眼皮太沉了。风从松树间穿过来，带着土和青草的味道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平缓的，有节奏的，像某种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。

天快黑的时候他才站起来，腿坐麻了，扶着碑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他把刚才被风吹歪的白菊重新理正，用手掌压了压墓碑前面的土。

我下次再来看你。他说。

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显得很轻，被晚风一卷就散没了。

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。他没有开灯，在黑暗中脱了外套，把自己扔进沙发里。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，是方远发来的消息：明天婚礼彩排，别忘了。伴郎服在我车上，明天给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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