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林述的疲惫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林述回了一个。

他又看了一眼苏晚的对话框，最后那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。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去看了沈芷衣，想了想删掉了。又打了你那边怎么样，想了想也删掉了。他把手机放在一边，屏幕暗下去之后整个客厅都沉在黑暗里。远处有车喇叭响了一声，很快就静了。

他躺在沙发上没动，身体很沉，像是所有关节都被灌了铅。但脑子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转起来，转得很快，快到他抓不住任何一段完整的思绪。他想起沈芷衣住院时他每天去看她，她靠在床头看书，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。他想起苏晚在云水镇的厨房里做饭，油锅滋滋响，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说你坐着别动。他想起陈鹿在机场过了安检之后回头的样子，那时候广播声很大，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像一条鱼沉进深水里。

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，没有顺序，没有逻辑，像一叠被风吹散的照片。林述闭着眼睛任由它们闪过去，等最后一帧也消失了，客厅里重新只剩下黑暗和他的呼吸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再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，身上盖的那条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背上滑下来的，半截拖在地板上。他坐起来，喉咙很干，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经过茶几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一条新闻推送。

他站在厨房里喝完了一杯水，靠着料理台站了很久。窗外的城市还醒着几盏零星的灯，有一扇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光，看不清里面的人，但灯一直亮着，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去。

林述把杯子放下，走回卧室，躺下来。这一次他睡着了，没有做梦。

第二天的婚礼彩排他迟到了十五分钟。方远在酒店门口等他，见了面先塞给他一个黑色的西装袋：伴郎服，去试衣间换上。然后打量了他一眼，皱着眉问：你这两天没怎么睡？

还好。林述说。

方远没多问。他拍了拍林述的后背，力道不重，但掌心贴着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两秒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进去。

林述换好伴郎服出来，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。深灰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领结打得有点歪，他抬手正了正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，头发梳整齐了，胡子刮干净了，西装尺寸刚好。但他觉得那个人离他很远，像隔着一整条河在看他。

方远的未婚妻叫周然，是个圆脸的姑娘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她挽着方远的胳膊跟林述打招呼，说辛苦你当伴郎啦，声音清脆得像一颗豆子掉进瓷碗里。林述笑着回她不辛苦，那笑容在他自己脸上待着，他觉得也还算自然。

彩排走了两遍，灯光、音乐、走位都过了一遍。方远站在台上牵着周然的手，低头跟她说悄悄话，周然笑着捶了他一下。林述站在台侧，手里拿着流程单，看他们两个人站在聚光灯底下，影子交叠在一起，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。
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林述把伴郎服挂起来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，拿起手机，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：方远后天结婚，我去当伴郎。

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放下了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屏幕亮了。苏晚回了一个字：

林述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他本来以为她不会回，或者会回得多一点。但就一个字。他不知道那个后面藏着什么——是太累了没力气多说，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，站了起来，在屋子里走了两圈，又坐回去。那天晚上他收拾了一个旧纸箱，里面是从云水镇带回来的零碎东西：一本翻了一半的书、一把折叠伞、一个在镇上小摊买的陶土杯子。他把纸箱封好，塞进了衣柜最上层。锁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纸箱里的陶土杯子轻轻磕了一下纸板壁，声音沉闷，像什么东西被关进去了。

他站在衣柜前，手还搭在柜门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呼出来的时候，才发觉自己从沈芷衣的墓前回来后，这是第一次，真正地觉得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