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陈鹿的告别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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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鹿笑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：其实拖了挺久了。去年就在办，一直没定下来。我本来想——她停住，抬眼看了看林述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就没了。算了，没什么。

她重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鱼片，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。林述看着她的动作，看着她被辣得微微皱起的眉头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苏晚那边，你要等她吗？陈鹿问。

我不知道。林述说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很软弱。但面对陈鹿他不需要装，她说不用我等，让我先回来。

那你怎么想？

林述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是江面，夜色里对岸的灯光碎在水面上，一片一片地晃。我在云水镇等了三天，第四天她打电话让我回来。她说不用等我的时候，我觉得她是真的不需要我等。

陈鹿看着他，没接话。

可我又觉得，林述把酒杯转了半圈，她不是不需要我等，是怕我等太久。她妈那个情况，不知道要照顾多久，她不想拖着我。

那你到底等不等？

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，林述看着杯中的啤酒沫一点点消散。等吧。他说，先把眼下的事做好。她现在需要的是能扛住事的人，不是去追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人。

陈鹿低下头，把碗里剩下的白肉吃完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道浅浅的影子。也对。她说，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，你是对的。

两个人吃到快九点，桌上的菜差不多清了盘。陈鹿叫来服务员结了账，林述要付她不让，说这是送行饭就该她请。出了饭馆，江边的风迎面吹过来，带着十一月特有的那种凉意，但还没冷到刺骨。

他们在江堤上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，被波浪揉碎又聚拢。陈鹿把红毛衣的领子竖起来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

林述，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被江风吹得有点散，如果苏晚不要你，记得还有我。

林述转头看她。陈鹿没有看他，眼睛望着江面，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。

我是说认真的。她又补了一句，语气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。

林述想说什么，但喉头动了动，最终没出声。他能感觉到陈鹿说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力气，也能感觉到她说完之后把自己缩进了那件外套里。她不需要他回答，甚至不需要他接话。

江风吹过来，把陈鹿短发的发梢吹得扬起来。她抬手拢了一下，笑了笑：走吧，送我回家。

第二天下午林述去机场送她。陈鹿的行李不多，一个托运箱一个登机箱，背上还背了一个画筒。她的母亲在安检口等着，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，烫着卷发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。陈鹿的母亲跟林述握了手，说了几句客气话，先进去了。

陈鹿在安检口外站住，转过身面对林述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，脖子上围了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静了很多。

手机号会换。她说，到了之后我发你新的邮箱和微信号。

你书店开起来的话，记得告诉我。我在加拿大那边看到好书可以给你寄。

陈鹿忽然上前一步，张开手臂抱住了他。她的拥抱很紧，但很短，一触即收。退开的时候她眼睛里有一点水光，但她笑了一下，把那个水光逼了回去。

走了。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，转过身，朝安检口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她回头看着林述，大声说了一句话，机场广播正好响起，盖住了大半。但林述看懂了她的口型。

她说的是：如果苏晚不要你，记得还有我。

林述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把登机箱放上传送带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。他站了很久，久到旁边一个地勤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
他走出航站楼的时候，一架飞机正从头顶掠过，轰鸣声很大。他抬头看了一瞬，那架银白色的机身拖着尾迹划过灰蓝色的天空，朝西边飞去。

陈鹿走的那天晚上，林述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云澜市的夜风比江边柔和一些，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温暖又疏离的气息。

他忽然想起陈鹿在机场回头说的那句话。她说得很大声，但被广播盖住了。她大概也知道会被盖住。

林述把凉茶泼进花盆里，站起来回屋。他路过客厅的茶几时，看见沈芷衣那本小说依然放在那里。他在茶几前蹲下来，拿起那本书，封面上沈芷衣在扉页写的那行字已经有些褪色了。

给林述——谢谢你听我讲完这个故事。

他把书放回去，关掉了客厅的灯。黑暗中窗外的城市依然亮着，远远近近的灯火像散落一地的光点。那些光点之间是大片的空旷和黑暗，像他此刻站在的这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