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短暂的复合(1/1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那天晚上,他们没有再讨论那些关于时间、距离或未来如何安放的问题。苏晚把书店的门提前关了,在柜台后面的小厨房里煮了一锅面条,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。两个人坐在窗边那把藤椅旁边的小木桌两侧,一人一碗面,热气从碗里升起来,模糊了对面那人的轮廓。面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和零星油花。她吃得很慢,林述也是。他们谁都没有说太多话,窗外的风声比说话声更满。
吃完之后她收拾碗筷,他站起来帮忙。两个人在狭窄的厨房里侧身而过的时候,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腕。不是故意的,像是走一段很窄的路时避让不及。她没有缩回去,他也没有移开。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衣袖口,温度从皮肤传到皮肤,像一只在很久以前松开的手,终于又被另一只伸过来的手握住了。
那晚他没有回客栈。苏晚把书店二楼那间小阁楼收拾了出来,铺了一床干净的棉被和一只新枕头。阁楼的屋顶是斜的,朝北有一扇小小的天窗,能看到外面几颗零星的星子。他坐在床沿上,听到楼下传来她关上店门、检查水龙头的声响,听到她上楼时木楼梯在脚下发出的吱呀声,每一步都在那里,像一段被他听了很久的曲子,只差最后一个音符就能完整地落下来。第二天早上,他是被光叫醒的。那扇小天窗正好迎着日出的方向,第一缕晨光笔直地落在他枕边,像一条细细的金线。他侧过头,看到苏晚靠在阁楼门口,披着一件旧开衫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她没有进来,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“醒了?”她说。他坐起来,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。“你什么时候起来的?”他说。“有一会儿了。”她说,“看你睡得沉,就没叫你。”
他穿上外套下了楼。她正在往窗台的瓶子里换花,今天的花是几枝浅黄色的雏菊,是他昨天走过镇子口那位阿婆的花摊时停下来看了一眼的。她还记得。她把花枝的末端斜剪了一刀,插进透明的玻璃瓶里,往水里挤了两滴柠檬汁。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,动作很轻。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,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。她像一株被移栽过太多次的植物,正一寸一寸地把自己重新扎进土里,根还没有长稳,但叶子的方向已经对了。
那几天,云水镇的日子像一条流速很慢的河,河面上没有风,也没有船,只有碎金一样的阳光层层铺开,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翻一本安静的书。他们一起把书店里那些堆积了很久的旧书重新归类,他为她修好了那把松了好久的藤椅扶手,她在台阶台上的花换水时偷偷隔着玻璃望他,也不再假装没注意到她在茶杯底部画了一个他的侧脸轮廓——她画完就反扣在桌面上,像个秘密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风吹开了。有一次她说:“你要是哪天该走了,提前一天告诉我。我好准备一下。”他想了想:“准备什么?”她说:“准备一个能好好送你走的早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