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书店重逢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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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水书屋的光线是暖的。门上的铃铛刚刚还在轻微地颤动，店里有一股旧纸页和木头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像一层积了多年的灰被阳光焐热了。苏晚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没有绕过桌子，只是拉开那扇半人高的小门走了出来。她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，袖口磨得有些起球了，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。她站在林述面前，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把两个人都笼罩在同一个光晕里。她比以前瘦了一些，但脸颊上的气色比云澜市分别时好多了，像是这段日子补足了很多觉。

“你坐。”她说，指了指窗边一把老旧的藤编椅子。椅子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垫子，四角已经被磨出了毛边。他没有坐下，而是侧过头看了四周一圈，“你一个人？”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些书架，“周阿姨回老家了，下周才回来。这几天我自己看着。”林述终于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，苏晚回柜台后面坐下了。隔着一张木桌子，上面摊着一本她刚刚还没看完的书，封面朝上——《海浪》，弗吉尼亚·伍尔夫写的。她伸手把书合上，推到一边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。

林述看着她，她也在看他。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说话，像是要先让空气把这段日子没说完的空白接上。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她先开口了。“以前查到的地址，一直没有删。”他说。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，不再动了。“你一个人来的？”她问。“嗯。方远不知道，陈鹿也不知道。”他说。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，那不是一个笑容，而是一种“你还是这样”的微怔。“你大老远跑过来，就是为了看看我？”她说。“嗯，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他说。

苏晚低下头看着桌面。桌面是木头的，颜色很深，上面有些细微的划痕，像是在很久以前被人在不知不觉中一层一层地刻过。“我过得挺好的。”她说，“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，早上起来看书，下午整理书架，有时候帮镇上的孩子辅导作业。没有大城市的那些东西，没有开会，没有报表，也不用回谁的邮件。”她说得很平静，像在描述一个她已经住进去很久了的房间。每个角落都熟悉，每扇窗户都知道朝哪个方向开。“那你呢？你还好吗？”林述坐在那把藤椅上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“我也还好。”他说。跟她在云澜市的那个电话里说“还行”不一样，这一次他说“还好”的时候，自己都觉得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，像一个人终于从一只多年塞不进脚的新鞋里换回了旧鞋，磨脚的地方不疼了，但还没完全忘记怎么疼过。

他们就这样说着话，像两个走了很远的路、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的人，雨还没有停，但屋檐足够宽，谁也不急着走。阳光从窗台上移到了地板上，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停了一会儿，又慢慢爬上对面的墙壁，像一只很慢的钟表在走。苏晚去倒了两杯茶，一杯放在他面前，一杯自己端着。茶水冒着热气，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是热的，喝下去的时候，有一道细细的暖流从喉咙延伸到胃里，像一条很细的小溪，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。

傍晚的时候他站起来，说天快黑了，他该走了。苏晚没有挽留，站起来送他到门口。她站在那扇门里，门框是老旧的木头，在夕阳的光里泛着一层深褐色的包浆。他说：“苏晚，你要是有事，就联系我。号码没换。”她说：“好。”他转身沿着主街往外走，走了几步，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：“林述。”他停下来，回头。她还站在门口，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，风吹动她的发梢，在光里像一小撮漂浮的金粉。她说：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他点了点头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，没有停。身后的目光像一条很轻的线，一直跟着他，一直到路的拐角，线断了，但他知道它没有收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