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寻找苏晚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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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中旬,省城的冬天还没有过去,但风已经不像深冬那样刺骨了。林述在云澜市的公寓里收拾东西的时候,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封牛皮纸信封。信封装着苏晚留下的那把钥匙、那张照片、那本《百年孤独》。他把信封拿起来,里面那三样东西滑到信封底部,发出很轻的碰撞声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封信,忽然想到,他可以去找到她。不是问她愿不愿意回来,是想知道她还活着,还在某个地方。在这个世界上还呼吸着,还吃着饭,还有人每天对她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。这不算打扰。如果她不说话,他可以走。只是去看一眼,看到她有灯,有门,有太阳照进屋里。就够了。
第二天他请了两天假,买了去云水镇的票。那是私家侦探很久以前查到的地址,他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,一直没有删过。那个地址像一枚沉在河底的卵石,随着水流翻动过很多次,但始终没有被冲走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留着它,也许是在等一个不再需要理由的出发。
火车开了五个小时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,从乡村变成丘陵,从丘陵变成山。云水镇在山里,很小,小到在地图上要放大好几倍才能看到它的名字。他下了火车,换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。车上只有他一个乘客,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留着胡子,车开得慢悠悠的。中巴车沿着盘山路拐了一个又一个弯,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停了下来,司机说:“云水镇到了,前面那条街就是。”他道了谢,拎着那个帆布包下了车。
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主街,街两边是一些老旧的店铺——理发店、杂货铺、小吃摊、一家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换过招牌的药店。空气里有煤炉烧过的味道,混合着旁边小炒店里翻腾的葱蒜香,一阵一阵地被风吹散又聚拢。他在街上走了一段路,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了下来。书店的招牌很旧,木质的底板上用白漆写着“云水书屋”,字迹有些斑驳了。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木质书架,书架很高,几乎顶到了天花板,上面摆满了书,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被翻得褪了色,像被太阳晒旧的布面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,正在低头看书。穿一件灰色的毛衣,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,扎成了低马尾,垂在肩膀一侧。
林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。隔着那扇玻璃门,他看着她翻书的动作,看着她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。她看着书页,有时眉头微微皱一下,有时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,像是认出了某个段落里藏着一句她读过的句子。阳光从窗户照进去,落在她手边,照在那本书的页面上。他站在门外,像是站在一扇只隔着几步路的门前面,跨过去,就能走进那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。
他推开门走了进去。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,清脆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玻璃杯。苏晚抬起头,看到门口站着的人,手里的书停住了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。她放下书站起来,隔着几步路看着他。他瘦了,头发比上次见面时花白得更明显了,颧骨的轮廓更深了,像一座被风蚀了很久的石头。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了一句:“你来了。”不是问句。林述站在书店的门口,阳光从他的身后涌进来,把他的影子投在木质地板上,长长的,像一条从远方伸过来的路。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苏晚站在柜台后面,手扶着桌沿,指节泛白,像握着一枚还没有被翻开答案的信封。她在等他说下一句话。她不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,但她知道——“来看看你”已经够重了。像一枚压住纸页的镇纸,轻轻地搁在需要被压住的地方,不催促,不解释,只是一个刚好够用的重量,已经把一整个被风翻动太久的页码都按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