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咖啡店谈话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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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林述在云水镇醒来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些。镇上没有酒店的招牌，他在街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客栈里住了一晚，客栈的木窗朝街开着，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墙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。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——远处有鸡叫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，车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，像一串小小的问候。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像这样的地方醒过，没有车流声，没有手机消息的震动声，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布传过来的，软软的，不急不忙的。

他起来洗漱完，穿好衣服，走出了客栈。清晨的云水镇比昨天更安静，老街的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潮气，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灰色。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，经过那家杂货铺，老板正在把新到的货物一箱一箱地搬进店里；经过那家早点铺，蒸笼的热气一蓬一蓬地升起来，裹着馒头和菜包的香味，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，飘一段，散一段。他在早点铺买了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，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吃完。老板娘问他从哪里来的，他说省城，老板娘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又回去忙了。他吃完早饭，把碗送回去，说了声谢谢，然后往云水书屋的方向走去。

到书店的时候，门已经开了。苏晚正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扫帚，在扫门前台阶上的落叶。她的动作很慢，不像在认真打扫，更像在用某个极轻的节奏确认这天是从哪里开始的。她看到他没有惊讶，像早就知道他今天还会来。“吃过了？”她问。“吃过了。”他站在台阶来坐吧。”

他跟着她走进书店。今天店里比昨天多了一些书，不知道是她新整理出来的还是以前就有的，有的书脊有烫金的标题，在早晨的阳光下微微反着光。苏晚走进柜台后面的小隔间，洗了手，出来的时候端着一杯热水，放在他面前。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你今天打算做什么？”她问。“没什么打算。”他说，“就是想再坐坐。”苏晚没有说话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目光没有离开他。他握着那杯热水，喝了一口，水温刚好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像一个不太熟练的拥抱。“苏晚，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？”他说。她想了想，“不知道。暂时没有想走。”她说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，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，但最细的末梢已经微微发青了。“你呢？云澜市那边忙不忙？”她说。“还好，项目收尾了，接下来主要是投后管理。”他说，“没有以前那么赶了。”

两个人坐在书店的窗边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一左一右，中间隔着一道细细的光隙。他们聊了很多，都是些稀疏平常的事情。他说云澜市那条街有一家面馆的汤很好喝，她说镇上逢五逢十有集市很热闹。他说他最近在看一本关于河流的书，她说她刚看完一本讲候鸟迁徙的图册。聊到后来连对方是怎么把话题转到鸟类的也记不清了，但聊着聊着声音就变得松了。

“林述，你昨天说你来这里，就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。”苏晚的声音低了一些，“那你看到了？”她看着他的眼睛。“看到了。”他说。“那你觉得我过得好吗？”她问。他认真想了一下，“你比以前安静了。以前你在省城的时候，一直绷着，像一根弦总是调得太紧。现在你松弛下来了，看到这种变化，我就觉得你是过得好的。”苏晚低下头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。“那你呢？”她说，“你过得好吗？”他说：“比之前好了一些。”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，只是像在等他把那句话说完。她想到了什么，开口道：“那你以前最难过的那段，你觉得过去了吗？”林述沉默了一会儿，“说过去可能不准确，更像是它还在，但我不怕它了。”

下午的云水镇更加安静了，街上偶尔有一两个老人慢慢走过，手里拎着布袋或竹篮。阳光把整条街晒得暖洋洋的，空气里没有风，但能感觉到温度在缓缓地往下降。他站起来说该走了，“回程的火车是六点的”。苏晚也站起来，把他送到门口。“下次来提前说一声，我做顿饭。”她说。她站在门口看着他，他走出了几步又停了下来，“苏晚。”她站在原地。“如果你以后想回去，告诉我一声。无论什么时候，我都在。”他说。她没有回答，只是站在门槛里面，微微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沿着那条老街走去。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背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他前方很远的地方。身后的门没有关，他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