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陈鹿的妥协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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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底，省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。雪花不是一片一片飘下来的，而是一团一团地砸下来的，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床棉被。陈鹿坐在窗边的暖气片旁边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窗外的梧桐树被雪压弯了枝条，那些枝丫上积了厚厚一层白，像一排在深夜里站了很久的人。她已经回来了四个月，没有再去非洲，也没有找新的工作。她只是待着，像是仍在等待，等待一个方向，等待一个名字完整地走到她面前，或者彻底不再回来。

那天上午，她收到了方远发来的一条消息——“林述回来了，在芷衣书屋旧址那边，你来看看？”陈鹿看完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她放下手机，喝了一口茶，茶已经凉了。她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很安静，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她站在那里，想了一会儿，然后穿上外套，围上围巾，出了门。外面的空气冷得干净，每吸一口都像在喝冰水。她沿着人行道走了二十分钟，远远地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家已经变成咖啡馆的书店门口。

林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没有戴围巾，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，他没有拍掉，就那样站着，看着那扇已经换了招牌的门。雪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，像一层正在融化的盐。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定了。他回过头看到她，没有惊讶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“方远说你在这。”林述转过头，目光又落在那扇门上，“嗯。”

两个人站在那里，并肩站着，像两棵被风吹靠在一起的树。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、头发上，谁都没有动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：“陈鹿，你打算一直待在这边吗？”陈鹿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，“暂时没有别的地方想去。”他说：“非洲那边呢？”她说：“那边缺人，但不缺我。”他看着她，她的脸颊冻得有些发红，但她的表情很平静。

雪小了一些，风还在吹。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，“林述，我不逼你了。”她把目光从门牌上移开，落在他脸上。“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人，芷衣、苏晚，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谁的什么。我不需要你清空那些才能接受你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我还在。你不用选我，也不用躲我。你愿意往前走，我就在旁边；你想停下来，我也在。”林述没有说话。她看了他一会儿，把他肩上的雪轻轻拍掉了。转身走了，步子不急不慢，像一个人完成了她该做的事，不等着看结果。她走过街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雪落在她站过的地方，很快就盖住了她的脚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些刚被拍掉的雪落在地上，混进新的雪里，看不见了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些年她一直是这样的——不声不响地站在旁边，不急着走，也不逼他跟上。她像一棵不会说话的白杨，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，风来的时候，叶子会响，但声音很小，不刺耳。她不做那个给他指路的人，她只是让他知道，路还在那里，没有断。

他在那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。雪还在下，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了白里。他走得很慢，像在雪地里重新学怎么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