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陈鹿的离开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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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鹿在沈芷衣去世后的第十天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去非洲。不是旅行，不是散心，是去做志愿者。她在一家国际公益组织的网站上看到了招募信息，项目在肯尼亚，为期一年，工作内容是教当地的孩子英语和数学。她填了申请表，上传了简历，一周后收到了录取通知。她把录取通知的邮件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觉得那上面的字在变，第一遍是“你被录取了”，第二遍是“你要走了”，第三遍是“你可以走”。她关了电脑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空是灰白色的，云层很低，像是要下雪了。

她没有告诉林述。不是不想，是不知道怎么说。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，说“我要走了”，没有说去哪，没有说去多久。林述没有回。她等了半天，没有回；等了三天，还是没有回。那个对话框像一扇没有人敲的门，门把手上落满了灰，推不开了。

走的那天，机场的人很多，人来人往的，有人拎着行李箱奔跑，有人抱着孩子在候机椅上睡着了，有人举着鲜花在等一个还没有出现的人。陈鹿站在出发大厅的入口处，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，手里推着一个行李箱。箱子上贴着一张贴纸，是大学时沈芷衣送给她的，贴纸上画着一朵雏菊，白色的花瓣，黄色的花蕊，已经褪色了，边角翘起来了。她没有把它撕掉。她站在那里，不知道在等谁。也许是在等林述，也许是在等一个她没有说出口的告别。

她等了很久。大厅里有人开始登机了，广播里在播她的航班号。她推着行李箱走到安检口，排队的人不多，几分钟就轮到她了。她把行李箱放上传送带，把羽绒服脱下来放在筐里，把手机放进去。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，打开跟林述的对话框，打了几个字——“我走了”，又删了。又打了几个字——“保重”，又删了。她关了手机扔进筐里，推着传送带往前走。走到安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，身后是人来人往的大厅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，没有人停下来。她看到门口有一个人影在站着，远远的，轮廓模糊，看不清是谁。她的心跳了一下，但那个人没有走近。她转过头，走进了安检门，金属探测仪在她头顶亮了一下绿灯，她过去了。

林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，看着安检口的方向。他看到陈鹿的白羽绒服在那道白色的人潮里闪了一下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，往更深的闸门里游去，然后那道白色被更多的白色淹没了，再也找不到了。他站在那里，没有喊她的名字。手里捏着一张纸条，是她托人转交给他的，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林述，再见。”他看了很久，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。

七十七路公交车停在了林述面前，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。他往车厢的深处走，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隔着车窗望了一眼航站楼。玻璃上映着他的脸，胡子没刮，头发又白了几根，眼眶最后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点，被路边的树挡住了。他看着那个点，看了很久，一直到它再也看不见了。

“走了也好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。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了，没有人听到，只有玻璃上那张模糊的脸上嘴唇动了一动。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。他想到陈鹿第一次坐在他对面那家面馆里递给他一杯咖啡的样子，想到她在医院走廊里把眼泪往袖子上擦的样子，想到她站在安检口回头张望的样子，最后只剩下一件白色羽绒服，在人群里闪了一下，被吞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