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林述的消沉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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葬礼结束后的第一周，林述没有去上班。他没有请假，没有发邮件，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。他只是在出租屋里坐着。坐着，坐着，坐了很久。他坐在床沿上，有时候面朝墙，有时候面朝门，有时候面朝那扇没有窗户的透气窗。那扇透气窗很小，只有一本书那么大，透进来的光线是暗的、冷的、像隔了一层灰。他看着那些光线从灰白变成昏黄，从昏黄变成灰白，一天就过去了。他看着那些光线变化了七次，一周就过去了。

他什么都不想做。不想吃饭，不想喝水，不想洗澡，不想换衣服，不想站起来，不想躺下去。不想动。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沿上，动不了，也不想动。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，像是被掏空了的抽屉，连底都露出来了。他以前有很多东西在里面——工作、数据、报告、沈芷衣的病历、医院的各种单据、她每天的体温、白细胞计数、化疗的日期和用药的剂量。那些东西像是被人在深夜里拿走了一整抽屉，剩下的只有一些细碎的、正在褪色的东西——她笑的声音、她咳嗽的节奏、她握着他手时手指蜷曲的弧度、那顶红色毛线帽垂落在枕头边沿的样子。他试着抓住它们，它们却从指缝间滑走了，像水一样，流得快，抓不住。他甚至不知道抓住之后要拿来做什么。

方远打了十几个电话，他一个都没有接。方远来敲门，敲了很久，他在里面坐着，听着那敲门声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用拳头锤一面墙。他没有去开门。敲门声停了，方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，又走了。过了两天，方远又来了，这一次他没有敲门，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门口就走了。塑料袋里装着几个饭盒，饭盒里是热过的饭菜，贴着一张便利贴，上面写着“吃”。林述看到了那袋东西，隔着门的缝隙他看到那个塑料袋的底部压着那张便利贴的一角。他没有去拿，它在门口放了一天一夜，饭菜凉了，油在盒壁上凝成了白色的固体。

陈鹿也来了。她没有敲门，也没有带饭。她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透过那扇没有锁好的门缝看到了林述的背影。他坐在床沿上，面朝墙壁，一动不动，像一个被人摆在那里的雕塑。她没有进去，也没有说话，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她走到楼道尽头的时候停下来，靠在墙上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，像是冬天灌进来的风把它们冻裂的。她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
苏晚是最后一个来的。她没有打电话，没有敲门，直接推门进来了。门没有锁，一推就开了。她看到林述坐在床沿上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衣，袖口磨了毛边，头发很长，乱糟糟的，胡子没有刮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，只剩一张皮。他看到她进来了，没有抬头，没有动，像是她不存在一样。苏晚走到他面前蹲下来，看着他的脸，距离很近，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汗、灰尘、不流通的空气。她把他的下巴抬起来，让他看着自己。他的眼睛是红的，没有泪，干得像一口枯井。她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里面那些正在下沉的东西。“林述，你吃饭了吗？”她没有等他回答，站起来走到厨房——那个只能站一个人的、水龙头拧开就哗哗响的、灶台上积了一层灰的厨房。她打开冰箱，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发霉的豆腐。她关上冰箱门，在屋里找了一圈，找到了一把挂面和两个鸡蛋。她打开水龙头，水哗哗地响，热气升起来，模糊了灶台上方那盏小灯的灯光。她烧了水，把挂面放进去，把鸡蛋打进去，加了一点盐。她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
面条煮好了，她端到林述面前。白瓷碗里盛着面条，汤面上浮着两片葱花，是她在厨房角落的窗台上找到的，已经蔫了，叶子发黄，但还有一点香味。她把筷子放在碗沿上。“吃。”林述没有动，看着那碗面，看了很久。苏晚在他旁边坐下，没有催他。

过了很久，林述伸出手拿起了筷子。他的手在抖，抖得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，发出清脆的叮叮声。他夹起一筷面送到嘴边，吹了吹，吃了一口。他又夹了一筷，又吃了一口。他吃得很慢，像是每吞一口都需要很大的力气。苏晚看着他吃，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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