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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沈芷衣的劝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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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芷衣握住了他的手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。他的手掌很大,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的脸颊上,温热的,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。她闭着眼睛,让那个温度包围着自己。窗外的海浪声还在响,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一下一下的,像一个人在远方敲着木鱼,不急不慢。

沈芷衣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,握在手里。她把他的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看着那上面纵横交错的纹路。生命线、智慧线、感情线,三条线在他的掌心里交汇、分开、延伸。她用手指沿着他的感情线慢慢地划着,从起点到终点。

“林述,你的感情线很长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嗯。说明你会爱一个人很久很久。”

林述看着她。“那你希望我爱谁?”

沈芷衣的手指在他的感情线上停了一下。“我希望你爱你自己。”

林述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。爱自己?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他从小就知道,他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。最重要的是母亲的风湿病能不能好一些,是父亲在工地上累不累,是妹妹能不能考上好大学,是沈芷衣的病还能不能治。这些才是重要的,他不是。

“林述,你总是对别人好,对自己不好。”沈芷衣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说一个她早就发现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秘密。“你对陈鹿好,对苏晚好,对我好。但你对自己不好。”

林述看着她,她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泪光,而是一种更安静的、更亮的东西。

“你累的时候不说累,疼的时候不说疼,难过的时候不说难过。你以为你扛得住,但其实你扛不住。你只是习惯了。”

林述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两个人握着的手。他的手指粗大,指节突出,她的手指细得像鸡爪。两个人放在一起,像两个不同物种的标本,但它们握在一起,紧紧地握着。

“芷衣,我不知道怎么对自己好。”

沈芷衣看着他。“那就从今天开始学。”

“学什么?”

“学你累了就休息,学你饿了就吃饭,学你难过了就哭,学你不喜欢的事就不做,学你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笑。”

林述的喉咙哽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。累了就休息?饿了就吃饭?难过了就哭?这些在别人看来理所当然的事,在他看来是奢侈。他不能累,不能饿,不能难过,因为他是那个要扛住一切的人。如果他累了,沈芷衣怎么办?如果他难过了,那些等着他做决定的人怎么办?他没有资格累,没有资格难过。沈芷衣看着他,像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
“林述,你答应我。”

林述看着他。“答应你什么?”

“答应我,不管以后怎样,你都要好好对自己。”

林述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灯是昏黄的,她眼睛里的光也是昏黄的,不大,不亮,但很稳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沈芷衣笑了,那笑容很大,大到在她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夸张,像一个孩子在收到礼物时的那种笑,不是“谢谢”,而是“我真的可以要吗”。

那天晚上,他们没有再说话。沈芷衣靠在林述的肩上,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。她还没有睡着,但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很均匀,像一条小溪流到了平原,流速慢了,声音小了。林述没有动,怕动了她会醒,怕她醒了这一天就结束了。他让她靠着,在月光下慢慢地变轻,像一片羽毛,飘起来,飘到海面上,飘到月亮上去。

他想到沈芷衣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累的时候不说累,疼的时候不说疼,难过的时候不说难过。”他确实是这样。他不说累,不说疼,不说难过。不是因为他不累、不疼、不难过,而是因为他怕说出来那些东西就会变得更大、更重、更真实。不说出来,就可以假装它们不存在,假装自己还撑得住,假装天不会塌。天会不会塌?他不知道。

海浪声还在响,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一下一下的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木鱼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觉得它在说三个字——放下吧。放下吧。放下吧。

他不知道放下什么。也许放下的是那些他一直在扛着的、不该他扛的东西。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,但他知道它们很重,重到他挺直的背弯了,重到他眼下的青影深了,重到他白头发一根一根地冒出来,像深秋的霜,一片一片的,落满他的头顶。

他闭上眼睛,把头靠在沈芷衣的毛线帽上。帽子的面料是棉的,软软的,像小时候母亲的掌心。那顶红色的毛线帽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,帽顶上的绒球歪了,他用手拨正了一下,摸到了她的头顶——没有头发的头顶,青色的,温热的。他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地划过,像一个人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她动了一下,没有醒,嘴角微微翘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
林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。屏幕亮了,时间显示凌晨一点。他打开通讯录,翻到陈鹿的名字。他的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——“陈鹿,今天谢谢你来看芷衣。她很高兴。”看了几秒,把那一行字删了。又打了一行——“陈鹿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又删了。又打了一行——“陈鹿,晚安。”他没有删,发过去了。

两分钟后,陈鹿回了。“晚安。”

林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他在黑暗里握住了沈芷衣的手。沈芷衣在睡梦中动了一下,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了蜷,像一个在冬眠的小动物,感觉到了春天的暖意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林述握着她,像握着世界上最后的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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